烟雾缭绕的房间内,一个少年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眸紧闭,呼吸急促,惨白的脸上见不到一丝血色。
一大一小两个婢女围在桌子旁,用团扇扇着桌上的一个药炉,一边扇,一边用袖子掩住口鼻,呛的直咳嗽。
“茑姐姐,我们从昨晚扇到现在,公子却是一直没醒,这药不会不管用吧?”
说话的婢女声音稚嫩,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看上去十岁不到,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青色衣裙。
坐在她身旁的,则是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婢女,生着一双桃花眸子,颇有几分姿色,胸脯更是鼓鼓胀胀的,煞是惹眼。
“我怎么,咳咳……”
桃花眸子婢女刚说半句,便忍不住咳嗽起来,掩住口鼻的袖子压低几分,声音中也带上了些许不满。
“我怎么知道?说起来,公子误食毒物,催吐后让他静养休息不就好了,那郎中还一直让我们扇这药炉,说是用什么药熏。我看没熏醒公子,倒先把我们给呛死了。”
“可是,那郎中看起来医术不错的呀,三两下便让公子将误食的毒物吐了出来,脸色也好了许多,按说应该不会骗人的才是……”
“那是你见识少,不识人心险恶,我看他就是个庸医,只会几手糊弄人的手段,要不然公子怎会到现在还未醒?”
“唉,也怪公子眼浅,得罪了小人,被夫人停了三个月的月俸不说,还被赶到这种偏僻巷子里。不然以他郡守庶子的身份,至少可以请个医家弟子诊断一下,怎会窘迫到找个江湖郎中乱开药方。”
桃花眸子婢女说到这里,表情有些复杂,嘴上抱怨的同时,手中的动作也不知怎的停了下来。
看了一眼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少年,又看了看身旁的青衣小婢女,她咬咬唇,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的捂着腹部,作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阿芷,我、我胃里不太舒服,要不,我先出去一下?”
“可是……”青衣小婢女张口,正要说些什么,便见桃花眸子婢女扔下扇子,急匆匆地推门而去。
“茑姐姐又找借口!胃里不舒服,你捂着小腹干什么?公子一直昏迷也不见你担心,就想着偷懒。”
青衣小婢女气鼓鼓地嘟囔了一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一个人继续扇着药炉。
过了一会儿,似是觉得有些乏了,她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榻,却是一怔。
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正半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公、公子,你醒啦。”
“唔。”
少年的表情有些僵硬,声音沙哑而迟缓,“我想……喝口热水。”
“哦,好的,我这就去取。”
青衣小婢女慌忙起身,手中的扇子不小心掉到桌子底下,却是看也不看,急急向门外跑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后,少年那散乱的目光才重新聚焦起来,神情恍惚,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
“天下各国皆灭,亿万人族死绝,没想到我江寒,竟还有机会再重活一世……”
“呵,老天爷,我该感谢你吗?”
少年张着嘴,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但很快,便因为不小心吸入几口屋内的烟雾,剧烈地咳嗽起来。
青衣小婢女并不知道,床上少年的躯壳内已经换了一个灵魂。那个灵魂的名字叫做“江寒”,并不是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
事实上,江寒已经是三世为人了。
第一世的他不过是地球上的一个普通大学生,年纪二十出头,只是距今太过遥远,相关的记忆几乎湮灭。
第二世的他穿越到了一个类似华夏古代的世界,被父亲取名为“江寒”,成为了一名狩猎妖物的斩妖士,挣扎存活。
那时候正逢乱世,妖物横行,鬼物肆虐,天下诸国相继灭亡,仅余秦国一国勉强维存。
再后来,妖物与鬼物的实力越来越强,数量越来越多,天下仅剩下了十几万人,聚集到了秦国国都之内。
十日后,秦国国都城破,四十岁的江寒力竭战死,尸体在瞬间被无穷无尽的妖物与鬼物淹没。
回想起上一世临死前的画面,江寒眸中有煞气闪过,有如实质一般的冰冷杀意在房间内涌动。
但很快,一声颓然长叹之后,那股杀意骤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一样的,已经过去了。”
“我又……重活了一世!”
江寒审视着眼前自己的这具身躯,瘦弱单薄,双手白净修长,手指之间也没有什么老茧,看起来文不成武不就的样子。最重要的是,身体异常的虚弱和难受,仿佛全部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
模糊的记忆告诉自己这具身躯的名字也叫“江寒”,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似乎还是什么郡守公子。
只是,这具身体的记忆还比较破碎,联系到自己目前卧病在床的情况,江寒的心中总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这时,穿着青色衣裙的小婢女从门外走了进来,双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
“公子,上次那郎中说过等你醒来时就喂你药汤喝,所以我和茑姐姐一早就准备好了,嘻嘻。”
青衣小婢女的眼睛弯成月牙,看上去很是欢喜。将碗放在桌子上后,她又脚步轻快地走到屋子一侧,踩着凳子将窗户打开,让屋内弥漫的烟雾散去。
见江寒想要起身的样子,青衣小婢女连忙跑过去将他按住,摇摇头道:“公子,你身体虚弱,还是不要动了。让我来喂你吧。”
江寒点点头,没说什么,任由她坐在床边,端着碗,服侍自己将药汤一口一口喝完。
他的脑海中对眼前这个青衣小婢女有些印象,似乎是与这副身躯一同长大的家生子,粗懂人事时便开始服侍自己了。
与她一起的还有个十六七岁的婢女,是半年前郡守府管事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被郡守夫人分配给了他。
只是那婢女虽然姿色动人,与青衣小婢女的关系也还算不错,但对江寒一直不冷不热的样子,让他的“前身”颇有些无可奈何。
想到这里,江寒突然发现那个婢女并不在这里,不由出声问道:“茑萝人呢?”
青衣小婢女闻言,表情略微有些不太自然,低声道:“茑萝姐姐她,身子不太舒服,刚刚出去了。”
“哦。”
江寒倒不怎么在意,相比一个无关紧要的婢女,他其实更关心自己目前的处境。
稍稍整合了下脑海中的记忆,很快,江寒就有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