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江州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柏油路被晒得泛出油腻的光，连蝉鸣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烦躁。林澈攥着皱巴巴的简历，站在写字楼楼下的阴凉处，第三次拨通了招聘方的电话。

“抱歉林先生，我们综合评估后，还是觉得您的经验不太符合岗位要求……”电话那头的女声客气又疏离，没等他再说句话，忙音就“嘟嘟”地响了起来。

他对着手机屏幕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毕业三个月，投出的简历加起来能装订成一本厚书，面试机会却寥寥无几。口袋里的银行卡余额只剩四位数，下个月奶奶的医药费还没着落——一想到这点，林澈的胸口就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海绵，闷得发慌。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小区便利店老板发来的消息：“小林，你奶奶上午来买降压药，说头晕得厉害，你赶紧回来看看。”

林澈的心猛地一沉，顾不上再懊恼求职的事，攥着简历一路小跑冲向公交站。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T 恤领口，他却丝毫没察觉，满脑子都是奶奶苍白的脸。

林澈是被奶奶一手带大的。父母在他高中时出了车祸，老太太靠着退休金和捡废品，硬是供他读完了大学。去年奶奶查出高血压和冠心病后，就更成了林澈的牵挂。他原本想着毕业找份好工作，让老人享几天福，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四十分钟后，林澈冲进江州第三人民医院的门诊楼。刚到二楼内科候诊区，就看见奶奶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病历本，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还微微皱着。

“奶奶！”他快步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您怎么样？怎么不跟我打电话说一声？”

林慧兰缓缓睁开眼，看见孙子，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些，拍了拍他的手：“没事，老毛病了，就是早上起来晕了会儿，怕你上班分心。”

“我哪有班可上。”林澈的声音低了下去，又赶紧打起精神，“医生怎么说？开了药吗？”

“刚看完，医生说血压有点高，让先做个心电图，再开点新药。”林慧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正要拿钱，被林澈按住了手。

“我来付，您坐着等我。”他把简历塞到奶奶手里，转身走向缴费窗口。

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各种药味，弥漫在空气里。缴费窗口前排着长队，林澈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找工作的事——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别说奶奶的医药费，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别过来！你是谁？！”

林澈猛地回头，只见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正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地往后缩。而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奇怪的是，那男人的身体边缘像是蒙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明明光线充足，他的脸却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

“把东西交出来，”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伸手朝护士抓去。那只手在靠近护士的瞬间，竟然化作了几道细长的黑影，像藤蔓一样缠向女孩的胳膊！

护士吓得尖叫起来，周围的人要么吓得往后退，要么掏出手机报警，却没人敢上前。林澈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是没想过要躲开——他只是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普通人，哪有胆子跟这种怪事硬碰硬？

可就在黑影快要缠上护士手腕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长椅上的奶奶。林慧兰正紧张地看着这边，双手紧紧攥着他的简历，指节都泛了白。

“别碰她！”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林澈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甚至没来得及想自己要做什么，身体就已经冲了出去。他一把推开护士，自己挡在了前面。

那道黑影瞬间缠上了林澈的胳膊，冰冷的触感像蛇一样顺着皮肤往上爬，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恶心黏腻感。林澈只觉得胳膊一阵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进自己的骨头里。

“多管闲事。”男人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黑影猛地用力，像是要把林澈的胳膊拧断。

剧痛传来的瞬间，林澈突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那股热度来得又快又猛，从胸口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发麻的胳膊瞬间有了力气。他下意识地抬手，朝着男人的方向推了过去。

掌心接触到男人身体周围那层灰雾的瞬间，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突然从林澈胸口闪了出来。那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手掌涌入灰雾中。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边缘的灰雾瞬间消散，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像是融化在空气里一样，竟然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了。

黑影也随着男人的消失不见了。林澈站在原地，还保持着推出去的姿势，胸口的热度还在隐隐发烫，胳膊上的剧痛却已经消失了。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包括那个护士和不远处的奶奶。

“你……你没事吧？”护士反应过来，赶紧爬起来，走到林澈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林澈张了张嘴，想回答，却突然觉得脑子一阵昏沉，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刚才发生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闪过——男人的黑影、胸口的热度、金色的光芒……可这些画面又模糊得厉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他想说自己没事，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刚才……怎么了？”

护士愣住了：“你不记得了？刚才那个奇怪的男人要抓我，是你冲上来救了我啊！”

“我救了你？”林澈皱着眉，努力回想，可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除了胸口还残留着的微弱灼热感，刚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什么都没有。再摸了摸胸口，也没有任何异样，只有心跳得飞快。

“小林！”林慧兰快步走过来，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刚才那是……”

“奶奶，我没事。”林澈勉强笑了笑，想让奶奶放心，可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好像突然就晕了一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警笛声。刚才报警的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跟赶来的警察描述着刚才的怪事。林澈被警察叫过去做了笔录，可他除了说自己看到一个男人袭击护士，其他的什么都记不清了。

警察也觉得这事蹊跷，调了走廊的监控，可监控画面里，只有护士跌倒、林澈冲上去的画面，那个模糊的男人和黑影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可能是光线问题，或者是当事人太紧张产生了幻觉。”带队的警察叹了口气，只能按“寻衅滋事未遂”立案，让林澈和护士留下联系方式，就带着人走了。

折腾到下午，林澈才带着奶奶做完检查，拿了药。回家的路上，奶奶一直没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看他几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林澈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回到家，林澈把奶奶扶到沙发上休息，自己去厨房倒水。他拧开水龙头，看着水流哗哗地流出来，又低头摸了摸胸口。那股灼热感还在，虽然很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他刚才真的救了那个护士吗？那个男人和黑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监控里没有记录？还有胸口的热度……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子里盘旋，让他头疼不已。他想不通，却又找不到答案。

晚上，林澈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闭上眼睛，试图回想白天在医院发生的事情，可还是只有一片模糊。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胸口突然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热感，比白天更强烈了些。

他猛地睁开眼，伸手摸向胸口。黑暗中，他似乎看到自己的胸口处，有一道极其微弱的金色纹路在闪烁，像是一颗蜷缩的种子，正在慢慢苏醒。

这一次，林澈没有再失去记忆。他清清楚楚地看着那道纹路，感受着胸口的热度，心脏狂跳起来。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隐隐觉得，从今天在医院遇到那个黑影开始，他原本灰暗无望的生活，好像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口子后面，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未知世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林澈的胸口。那道金色纹路闪烁了几下，又慢慢暗了下去，像是在等待着下一次苏醒的时机。而林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