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航，都这时候了，你还没睡醒啊！”

朦胧中张楚航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但他并不想理会，依旧像只死猪似的闭着眼睛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

“嘿，醒醒，不会死了吧？”见他毫无反应，这声音的主人又开始不停摇晃起他的身体。

“没死呢。”张楚航只好无奈地睁开双眼，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着哈欠，转头问道：“你不在你自己班里呆着，跑我这干嘛？”

眼前这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名叫孙超阳。二人小学三年级相识到今日正好过去了八个年头，期间一直都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两家挨的也很近，只隔了条小巷，所以大部分时间上下学都会结伴同行。

“你还有脸说？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我都在楼下等你半天了。”说着，他攥起拳头打在张楚航的胳膊上，“真有你的啊！您就是在世睡神吧？！睡一下午头都不抬，怎么不睡死你呢！”

“哎哟！”张楚航一脸痛苦地搓揉着挨了打的那片区域。

“你就装吧！我根本就没使劲！”

“我这是睡太久了，把胳膊给压麻了。”

张楚航抬头看了眼窗外，阳光已变得昏沉，班级前方黑板上方的挂钟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六点三十分，而学校平时放学的时间是五点半，虽然已经经过了一小时，但他仍然不打算回家，反而又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发起了呆。

“还不走吗？”孙超阳问道。

“嗯。”他点了点头。

“哎，那好吧，我先走了啊，你也别耽误太久。”孙超阳叹了口气，张楚航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知道，也许对多数人来说放学回家是件值得期待与高兴的事，可对张楚航来说，夜晚在家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啊。

“滴..滴..”

教室内安静的出奇，唯一的声响就只有挂钟里不断转动的秒针和张楚航发出的叹息声。

他就这样一直呆到时针指向七，分针停留在十二时才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天已经黑了啊。”此时天空已完全被夜幕笼罩，校园内除了他再也寻不见第二个人的身影。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低着脑袋，眼神从未离开过脚下这片土地，他很怕与人对视吗？不，并不是这样，他只是不想再看这枯燥乏味的世界。不知从何时起，他眼中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与不同。在他眼中每个人的脸都是一样的，没有五官，没有肤色，无论是物品还是动物，都只被灰色覆盖着，除了与自己亲近之人以外所有的一切都是灰色。

“呀！”

伴随一声锐利的尖叫，他感到自己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身体不可控的后仰着摔倒在地面，胸膛处似乎也被重物给压住了，使他动弹不得。

“怎..怎么回事？”张楚航低下头看了眼上身，却发现一名女孩正趴在那里像小猫似的用双手揉着额头。

女孩此时也抬起脑袋看向了他，两双眼睛的视线就这样交错在一起。她突然“嗖”的一声站了起来，满脸通红的不停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没看路！”

“不，没关系，我也有责任。”张楚航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却发现上衣腹部处变得有些潮湿。

“对不起对不起！我买的小米粥洒在你身上了！”女孩还在不停道歉。

“没事。”他只是面无表情的摆摆手。

女孩仍然感到有些内疚，羞涩的说：“那个..不如明天你把这件衣服带给我吧！我帮你洗！”

“不，真的不用了。”

“不行不行！请别再推辞了！”说完她跑开了一段距离，又回头冲张楚航喊道：“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明天六点半我在这里等你！”

“呵。可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知道你的长相啊。”他苦笑一声。没错，他根本不知道女孩的长相，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一张没有五官且被灰色覆盖着的脸。

张楚航慢慢悠悠地走在路上，他在尽可能拖延回家的时间。可就算再慢，家总归是要回的。

他家住在一个小巷子里，离学校也不远，正常步行的话只需要十五分钟，但他每天却要走上个半小时才愿意回去，至于原因，那是因为从初一起他家几乎每晚都会有一只不停闹腾的“野兽”。

当然，今晚也不例外。

“啊啊！！”

虽未迈入家门，但屋内中年男人的咆哮声便已传到自己耳边。

这“野兽”就是张楚航的父亲，张付树。自从他初中一年级开始，他父亲每晚都会出门与所谓的“好朋友”聚会，且每晚都会烂醉而归，对于一个酒品差的人来说烂醉而归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家人必会饱受折磨。

“砰！”。

张楚航刚一进门，父亲便向他脚下扔了个玻璃杯，所幸玻璃碎片并未溅射到他身上。

“你这不孝子！快来给你老子我跪下！”张付树面红耳赤的对着他咆哮，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很浓烈的酒味。

“哼。”张楚航冷笑一声，并没有理会他。

他发现屋内有五个颜色不同的人。棕色的人靠在门框边不停抹着眼泪，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母亲，地上坐着黑色的那人便是自己的父亲，而另外站着的那三个灰色的人，就是父亲所谓的知己们。

其中一名被灰色包裹着的身材臃肿的男人见张楚航没有理会张付树，便对着他招手说道：“你看你这孩子，你爸都醉成这样了也不来看看。”

张楚航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跑上二楼躲进自己的房间里。

“这小孩一点不懂事！”楼下的人在议论他。

“听到了吗！下来给叔叔大爷们道歉！快点！”张付树还在不停咒骂他。

张楚航脱下潮湿的衣物，抱着枕头趴在床上，屈辱的泪水不断从脸颊两边滑落，他已数不清这些年来挨过多少次父亲酗酒后的毒打，家中的家具摔坏了一套又一套，楼下的铁门也被踢弯了一扇又一扇。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眼一闭一睁这一切就都过去了。”他总是这样安慰自己，这也是他喜欢睡觉的原因，他知道，只要睡着了就不会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只要睡着了就可以逃避这些不愉快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