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细鬼”在干什么呢,正和小丫头挤在副驾驶座上。
车厢有菜蔬有活禽,岳明这个大少爷肯定不会委屈了自己。
驾驶员大叔也是服了,除了裤子有些刺眼,小伙子穿的比他还考究,就没见过这样的内地来客。
岳明一脸无所谓,大不了搭小巴进城,过了巡检线没人会找麻烦。
兜兜转转绕了些路,最后车子停在一幢唐楼下面,驾驶员大叔指了指,意思到站了。
岳明看了看,开口劳烦再送一程,说是要到大商场,买些衣服用品啥的。
车子再次启动,岳明咂嘴好笑,你能想当下的香港有大横幅有大画像?
很大的那种,比如拐角那幢五层高的楼宇,一面墙就是一幅画像,这架势不比广州差多少。
其实,今年是个很怪异的年份,全世界都不太平。
美国的金梦(马丁路德金有一个梦)和拳王阿里推着“黑命贵”运动,英国在大罢工,法国刚平息“五月风暴”,日本左派要天诛天皇老鬼子。
香港是别人吹什么风他一概跟随,“新界”元朗那里学着农村包围城市,市区好似稍停了一些,可一有风吹草动抛售移民的一波接一波。
所以,岳明才会放言要搞死这个压垮那个,起码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起码他有捷径可以偷鸡。
总而言之,后世的东方之珠,在他眼里和旧上海的冒险乐园一个样。
胡说吗?
这年代的香港真不是高不可攀,除了港岛中环繁华些,其他的地方还不如内地大城市。
比如眼前的大商场,号称这片最大也当得起人流如织,但本身的占地层高、装修经营,没一样入眼的。
略看了几家店铺,岳明止不住地摇头,不是大翻领花衬衫就是喇叭裤牛仔裤。
好不容易找了条卡其休闲裤,厚到让人绝望,好像都没换过季。
素素对那些裙装不感兴趣,什么公主裙泡泡袖,什么丝的绸的,没一件入眼的。
问了一下,岳明带着小丫头直奔运动装铺位,没有耐勾阿迪称雄,就你了。
浅灰色运动恤,轻薄运动裤,一双经典款运动鞋上身,模特岳出场了。
丫头看看效果还行也选了一套,会账剪牌,出门时二人已是一身新。
回程时看见挂着老上海招牌的理发店,岳明笑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香港是以十里洋场的大上海为榜样的,这在很多电影里都有体现。
在现实生活中,老上海的招牌很吃香的,正宗阿拉上海宁的岳明虚荣心爆发,见里面还有空位抬脚便进。
讲不来上海闲话的上海理发店,莫非是黑店?
一番交流,老师傅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倔劲上来,找来纸笔,二幅简笔画吓得老师傅连退三步。
岳明招手叫来一个年青学徒:“侬来试试看,毋来事,剃只光啷头也无介事。”
大少爷不好伺候,学徒打量一番又摸了摸颅骨,转头和师傅小声乞求着商量着。
岳明哈哈一笑:“瞎只卵,弄好了多只招牌头式。”
一只头剪了足足一个钟头,学徒小心翼翼,老师傅不时提点二句,修好鬓角、刮净尾发、打头吹干,岳明对镜自美。
大少爷打赏起来老大方咯,重要的是,这种发型很适合大夏天。
年轻人赶时髦,新潮的东西传起来很快,看来真的会多只招牌头式,看来出师在即,大少爷真好人啊。
大少爷一路晃荡,回到唐楼时刚好五点半,买来二枝冰汽水,靠着墙静静等候。
小丫头斜眼看了好几次,岳明笑问是不是更帅了?
毫不意外引来卫生球攻击,岳明笑得更欢,俯身弯腰,“给你摸一下。”
稀罕,小丫头呸了一声还是摸了三下,新剃头打三下是习俗,到底是女孩子,斯文多了。
岳明更乐了,这个发型初看怪异,但很衬他的脸型,反正自己的评价是,二分酷三分拽十分帅。
有一口没一口吸着可乐,看街景和被人看,不知脸皮为何物家伙自得其乐着。
日头西斜暑气下降,路上行人渐多,大部分步履匆匆,然后一拨拨衬衫西裤夹着公事包进了楼。
岳明有些惊讶,这幢唐楼在这片算是比较新比较高的,现在看来住户的档次不低。
那么玫姨,嘿,大不了住店,绝不能让小丫头认个后爹。
过了不多久,街角转过来一男一女,男的喋喋不休女的有些闪躲。
愈行到近前,前女的不时加快脚步,男人紧跟不放不时拦住去路。
岳明做了一回布啷鼓,二面比对了一下,心里有了七八分把握。
此时,女人提袋在胸,侧走二步大声呵斥着,一旁的行人没有反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岳明扯了扯素素的辫梢,二人悄无声息地靠了上去。
争执仍在继续,男人变本加厉了,大厅广众之下改拦截为拉扯了,女人几次挣开不住后退。
张牙舞爪的男人被抓住了手腕,然后就是不由自主的往旁边让。 女人一愣,随即看到正在开踹的丫头,“素素?” 小丫头下意识抬头张望,脸上带着几许疑惑,女人紧走几步:“你是素素!” 小丫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女人,接下来她被抱住了,那女人半跪着,把脑袋抵在她的胸口呜呜大哭。 这画面是不是颠倒了,不该是丫头扑在女人怀里吗? 女人哭着,小丫头像木桩一样站着,岳明伸臂虚环示意了一下。 小丫头很是艰难地环住女人,小手掌轻轻拍了二下。 这下子女人抱实了箍紧了,身体一耸一耸,哭声越来越大,小丫头手足无措,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情感压抑太久总要宣泄一下,丫头委屈你一下,让她哭一阵吧。 认亲成功,该处理首尾了。 岳明转身,正好对上那男人的目光:“学人家做姑爷仔?你不够白。” 南方人偏矮肤黑,眼前的就是这个样子。 再看看打扮装束,大翻领花衬衫喇叭裤,中分汉奸头上抹了油飘着香,三十好几还这么时髦,十有八九不是好鸟。 “小子你是什么人,轮得到你管闲事?” 又一个没脑子的蠢货,岳明都懒得搭理他。 可你想不搭理,自以为是的蠢货却不知进退,“扑街的,你算什么东西,胡玫迟早是我的人,滚远点否则,则...” 拖着尾音的家伙,被踹到了三米开外。 没眼力见儿的蠢货,如果你们二个郎情妾意小爷不会出手,这是玫姨的选择,别人天权置喙。 可刚才什么情形?玫姨都不拿正眼看你,你说你来个什么劲? 被阻止了就识相点呢,谁给了你口出狂言的勇气?小爷大发慈悲地教你一个乖,还不滚? 男人蜷成一团不住呻吟,岳明朝丫头眨了眨眼睛,然后拍了拍女人的肩头,“玫姨,素素还饿着呢。” 注意力瞬间转移,玫姨拉着小丫头转身就跑,那只蜷虾在伸手求助,玫姨厌恶地躲了躲。 岳明拎起包跟了上去,路过时一脚踩下碾了碾,一次教不会那就补一课,很舒爽吧,滚远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