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警局风波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巷口的死寂。
很快,一辆红蓝灯光闪烁的“铁盒子”在路边猛地刹住。车门推开,两名身穿蓝色制服、头戴警帽的男人快步走了下来。
他们显然是冲着饭店的报警电话而来,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瞬间绷紧了神经。
三个小混混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一个抱着手腕惨叫,一个蜷缩着干呕,还有一个趴着一动不动。旁边站着一个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年轻姑娘。
而在这三人一女的中间,赫然立着一尊“杀神”。
血迹斑斑的古代铠甲,寒光凛冽的丈八长枪,以及那人身上尚未散尽的、仿佛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冰冷煞气。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戒备。他们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处理过打架斗殴,抓过小偷强盗,可眼前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还是头一回见。
“警察!不许动!”
年长一些的警察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厉声喝道。另一名年轻警察也迅速摆出了戒备姿态。
“把手里的武器放下!”
岳峰闻声,转过身来。他看着这两个穿着统一服装的男人,从他们的气势和站位判断,应是此地的“官差”无疑。
只是,他们口中的“武器”二字,让他有些不解。
不过看这两位“官差”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瞬即明悟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龙鳞枪”,这是陪伴他征战沙场的伙伴,是他的兵刃,更是他身为军人的荣耀,怎能轻易离身?
他将长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随即抱拳,朗声道:“两位差人有礼。某家乃大宋岳家军麾下统制岳峰,此乃某家吃饭的家伙,并非作恶的凶器。”
他的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堂堂正正的气势。
但这番话,听在两名警察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大宋?岳家军?统制岳峰?
年长的警察叫王建国,经验丰富,他眉头紧锁,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疯得不轻。 年轻的警察叫李浩,刚从警校毕业没两年,他则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小声对旁边的王建国嘀咕:“王哥,这……这是哪个剧组跑出来的演员?入戏也太深了吧?” “别大意!”王建国低声喝止了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岳峰,“你看他的眼神和气势,还有地上这三个人,不像演戏。” 就在这时,一直呆立在旁的林晚终于回过神来。她看到警察似乎误会了,连忙冲上前,语无伦次地解释道:“警察同志!不……不是他!是他救了我!刚才那三个人要抢我的包,是他……是他把他们打倒的!” 王建国看了一眼林晚,她眼中的惊恐和感激做不得假。他又扫了一眼地上哼哼唧唧的三个混混,这几张脸他还有点印象,是附近有名的街溜子。 情况,似乎有点眉目了。 “姑娘,你别怕,慢慢说。”王建国安抚了一句,然后再次转向岳峰,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位……岳先生,是吧?感谢你见义勇为。但是,按照规定,你们所有人都需要跟我们回一趟警局,做个笔录。” 岳峰皱眉:“做笔录?可是要去衙门画押存档?”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王建国嘴角抽了抽,耐着性子解释,“还有,你这杆枪……属于管制器具,按照规定,我们需要暂时替你保管。” 话音刚落,岳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行!”他断然拒绝,声音斩钉截铁,“某家说过,兵刃从不离身!” 这杆枪,是沙场杀敌的利器,是袍泽弟兄的寄托,更是他身为武将的尊严。枪在人在,枪亡人亡!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李浩有些不耐烦了:“嘿,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让你配合调查是为你好!你把人打成这样,是见义勇为还是故意伤人还没定性呢!赶紧的,把那破铁管子交出来!” “放肆!”岳峰怒目圆睁,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爆发,直冲李浩而去。 李浩只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仿佛被一头猛虎盯上,竟吓得后退了半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小李!”王建国一把将他拉到身后,自己顶了上去,心中骇然。这人的气场太强了,绝对不是普通人。他只能换上商量的口气:“岳先生,你听我说。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按规章办事。你的兵器,我们只是暂时保管,做完笔录就还给你,你看这样行不行?” 岳峰盯着他,沉默不语。 一旁的林晚急得快哭了,她生怕事情闹大,连忙拉了拉岳峰的铠甲衣角,小声劝道:“大哥……将军……你就听警察同志的吧,他们是好人,不会抢你东西的。” 听到林晚的声音,岳峰眼中的寒意才稍稍退去。他看了一眼这个被自己所救的柔弱女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一脸为难的“官差”,心中长叹一声。 也罢,入乡随俗。且看看他们这“衙门”,是如何办案的。 他缓缓点头:“好吧。但若有半点损伤,某家定不与你们干休。” 说完,他便将那杆沉重的龙鳞枪,递了过去。 …… 警局里灯火通明。 岳峰被带进了一间四四方方的小屋子,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壁是冰冷的白色。这便是所谓的“问询室”。 李浩负责做笔录,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有气无力地开始了例行公事。 “姓名。” “姓岳,名峰,字承义。” “年龄。” “某家生于政和四年,年方二十有六。” 李浩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他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什么政和?你就说你是哪年生的。” 岳峰皱眉:“政和四年,你这后生不知?” “……行,当我没问。”李浩深吸一口气,跳过这个问题,“家庭住址。” “行伍之人,四海为家。如今暂居……暂居军帐之中。”岳峰想了想,只能这么回答。 李浩的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身份证号。” “何为身份证号?” “砰!”李浩忍无可忍,一拍桌子,“我说你这人有完没完!好好回答问题!” “某家句句属实,是你这后生一直在问些莫名其妙之事!”岳峰也是眉头紧锁,他感觉跟这个“官差”说话,比跟金军主将谈判还累。 隔壁观察室里,王建国和林晚正通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切,王建国一脸苦笑,林晚则是满脸担忧。 “他……他脑子可能受过什么刺激,有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林晚努力地替岳峰辩解。 王建国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小李,换个方式问。直接问事件经过。” 李浩得到指示,只好换了个问题:“说吧,你为什么打人?” 一提到这个,岳峰的精神来了。他坐直身体,沉声道:“某家在饭铺门前,忽闻女子惊呼。出门查看,见那三名泼皮正当街行凶,意图不轨。此等败类,光天化日之下,行禽兽之事,国法何在?天理何容?某家身为大宋军人,自当替天行道,惩奸除恶!” 他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李浩却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抓着头发,在记录本上敲了半天,最后总结道:“也就是说,你看到他们抢劫,就出手了。但你为什么下那么重的手?法医初步鉴定,一个手腕骨折,一个肋骨三根骨裂,还有一个重度脑震荡。你这属于防卫过当,你知道吗?” “防卫过当?”岳峰不解,“对付此等宵小,不施以雷霆手段,何以震慑?若是在某家军中,早已按军法处置,枭首示众了!” 李浩彻底放弃了沟通。他觉得再问下去,自己可能会先疯掉。 最终,王建国走了进来。他看着这个让人头疼无比的“古代将军”,手里拿着林晚的证词和那三个混混的口供(三人都吓破了胆,只说是自己喝多了摔的),陷入了沉思。 人,肯定是不能拘留的,见义勇为的性质很明确。可就这么放出去,一个手持长枪的“精神病人”在街上乱逛,万一出事,责任谁负?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林晚鼓起勇气,走了进来。 “警察同志,”她看着王建国,又看了一眼一脸困惑的岳峰,下定了决心,“他……他是我一个远房表哥。从小就喜欢看古书,脑子有点……不正常。我来做他的担保人,我负责看管他,保证他不惹事。可以吗?” 王建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岳峰,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吧。但是你们要记住,现在是法治社会,任何事都要依法而行。” 林晚连连点头称是。 她走到岳峰身边,轻声说:“将军,我们可以走了。” 岳峰站起身,跟着林晚走出了这间奇怪的“衙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忙碌的“官差”,心中满是疑惑。 这世道的官府,办事真是……拖沓又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