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楼是要塞里最大、最高档的酒楼,五层楼的楼面,一二层是饭店,三层往上是客房,淡红色的红砖墙,远远地,李木就看到楼下高高悬挂的大红灯笼。
下了马,将马绳丢给几个出门口迎客的小厮,高飞裂开破锣嗓子叫嚷:“给爷们伺候好了,上好的草料侍候,少不了你们的打赏。”
小厮们见这十几位大爷气势不凡,似有几分官威,天意楼的小厮看惯人的,知道这一伙不是等闲之人,满脸都是讨好之色:“好嘞!客官您放心,各位的宝驹咱们给伺候得好好的,绝对误不了事。”
十几人大步朝里头走,迎客小厮立即迎了上来:“客官里面请,可预订位置了吗?”
“少废话,老子吃饭还要预订?拓跋大人的朋友!”
是要塞里的军官们,迎宾的知道惹不起,更加不敢废话,连忙道:“原来是拓跋大人的朋友,请跟我来,二楼还有一间天字房雅座。”
进了二楼雅间,装修得甚是精致,室内正中摆着一张大圆桌,窗边还有矮榻茶几,三幅山水画、几株不知名绿叶盆景,在这黄沙漫天的边城战地,能有这份布置也属不容易。
“不错,房间够大!”几人满意点头。
“拓跋大人的朋友,我们岂敢敷衍?这是小店里的头等雅间,希望各位客官吃的开心。”
小厮退下后,大伙落座,谈笑一阵后,见孟然还没过来,众人等得无奈,只好吩咐酒家先上菜。
酒菜上桌,这种场合也不分什么上下官职,开始了一通互敬互饮,李木是主家,又刚升官,大伙很自然的把他当成主攻对象,纷纷起身给李木敬酒,说李木年青能干,前途无量,以后还得多多关照。
在座的都是前辈,李木也不愿落了大家的面子,所以笑吟吟地来者不拒,谁敬都饮,于是赢来喝彩声一片,都说李百旗实在好爽,见酒品知人品。
李木被喝得受不了,正要出声讨饶,忽然门外响起脚步声,有两人走了进来,看到来人,大伙急忙站起,躬身问好:“孟长官好!”
“唉!诸位同仁,莫要多礼!”孟然一身青色便衣,脸上挂满笑意,摆手让大伙坐下:“坐坐,今日是为庆贺李百旗的事,酒杯里可没有什么大人属下,大家不要拘束,继续谈笑饮酒便是。”
“是!”
虽然孟然说不要拘束,但军法处的赫赫威名之下,大家岂敢放肆,只有高飞嬉皮笑脸得端起杯子:“孟长官能亲自过来,那真是弟兄们面子!来,且先喝了这杯水酒。”
孟然端起一杯酒,微笑道:“先不急喝你这杯,今日是李木高升的喜事,我来敬贺一杯。来,李兄弟,祝你鹏程万里,百尺竿头。”
“孟长官亲自敬贺,下官却之不恭!”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李木起身执壶给孟然倒酒:“往后请孟长官多多照拂栽培,在下铭感五内。”
孟然连说几个“好”,他又将杯中酒饮尽,放下酒杯,把身后的人拉了一把,介绍道:“诸位,这是天意楼的黄老板,大伙认识一下。”
那个黄老板是个魁梧壮硕的北方汉子,浓眉大眼,高鼻深目,眼角鼻梁各有一道浅浅的刀痕,显得神色带着点戾气。
这人在座的其实大都认识。
“这不黄豹子嘛!几天没见这肚子越发大了,这大晚上的不看脸我还以为哪家怀孕的婆娘啊!”
众人哄堂大笑。
这样被当众调侃,黄豹子却没有丝毫的尴尬:“高长官莫要逗笑了,我今晚借着孟长官的风,斗胆来敬李百旗一杯,还请千万赏光。”
李木笑着举起杯:“黄老板客气了,以后大家都是朋友,有事了少不得找你多多帮衬。”
俩人举杯饮尽,黄豹子擦擦嘴,开怀笑道:“李百旗着实好爽,在下打心眼里钦佩!您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人通知我好了,老黄一定听候吩咐。”
“黄老板好意,在下就先谢过了。”
孟然与其他同僚喝了几杯酒,很快起身与黄豹子走了,众人都站了起来待要相送,孟然挥手拦了拦,笑吟吟地拱手道:“诸位兄弟多喝几杯,不要送了,不送!”两人快步出了雅间。
两人出门后,高飞贱兮兮的凑了过来:“李兄弟,这黄胖子如何?”
“看着不像好人!”
“这边关要塞开酒楼的,好人他也活不下来,这老小子,外号金钱豹子,塞内塞外两头吃黑食,纵横十多年不倒,是有一些手腕,以后官面上有些不方便出手的事,找他就行。”
李木微微颔首。
一通杯觥交错,吃喝谈笑,直到夜色已深,大伙纷纷起身告辞散去。
众人都喝了不少酒,摇摇晃晃地下楼,李木酒量很好,倒是还算清醒,他走到总柜台那里:“掌柜的,结账了。”
“李长官,我们东家说这顿免单,算他的一些心意。”
李木皱着眉头正要拒绝,高飞向前替他说道:“那就这样吧!帐都结完了还不走干什么?走了!走了!回去睡觉!”
他拉了一把李木,两人走出天意楼,李木道:“高兄,咱们营里弟兄出来喝酒,让黑道头子抢着买单,这事?…”
高飞拍了一下李木的肩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我掂量了一下,也就三四百个银币,黄豹子那货钱也不是好道来的,不花白不花。”
“我的意思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以后会不会有麻烦?”
“麻烦?应该不会吧!”高飞歪着头想了会,难得认真道:“李老弟,咱们是什么人?他黄豹子又是什么人?他想在这里混下去,就得巴结着咱们,别说区区一顿饭,说难听点,老子就算睡了他女人,他也得给老子忍着。就是这种混账玩意,越不能给他好脸色,好好听话就赏些骨头吃,不听话了,手脚都给他打断,记住了,咱们是官,他是贼,想活着,就给老子乖乖当狗。”
这些话,让平时不着调的高飞,有了一种说不出感觉的威势,是一种来自权力的自信,李木这才明白,这里是强权的世界,谁掌握着军队,谁就有绝对的话语权,这里真的可以为所以为。
回到营里,两人挥手道别,临别时高飞还特意叮嘱:“阿木,明天就到三旗上任,这仗打下来,三旗折损不少弟兄,你抓紧点整顿,说不得啥时候这帮长毛怪又打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