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玮额头不停流着虚汗，左臂断裂处不断传来的刺痛让他浑身颤抖。
那名灵气孱弱的少年，让他产生了死亡的恐惧感。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记得还是廖师兄发怒的时候。
太诡异了。
他想大喊一句，凭什么。
对方年纪明显要小于他，恐怕连灵室都还没有开启。
他徐玮虽不是什么英雄人物，但也修炼二十余载，早已到了储气阶段，甚至一只脚踏进了炼体镜。
可在面对少年时出现的无力感，让他感到耻辱。
身影飞速在黑夜中穿行着，没有丝毫停顿。
徐玮的怀里有着救命的丹药，丹药乃是他花了几乎全副身家买来的保命底牌，原本是打算在青蛙到手后，残杀郭怀时用的。
他现在想做的，就是远离那片房区废墟，远离那个邪门的小子，然后服下丹药保命。
月云涌动，不知过了多久，徐玮逃到了一颗大树下，闪身躲到树后。
黑夜加上树影，很难发现他的身影。
身后已经完全看不到房区了，四下漆黑静谧，只有树叶摇曳的声音。
徐玮连气都不敢多喘，生怕耽误服药时机，赶紧放下右手紧握着的，早已被手汗打湿的长刀，从怀里拿出丹药。
丹药装在一个精巧的盒子里面。
但对于失去左手的徐玮来说，精巧反而成了累赘，好几次都没能顺利打开，弄得他十分狼狈。
好不容易，终于打开了盒子。
丹药的颜色在黑夜中难以看清，但是光是那浓郁的丹香，就令徐玮的脸色好了不少。
这颗丹药便是他如今的希望。
“咦，固灵丹，好东西啊。”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传来。
徐玮吓得全身颤抖，灵识急速发散而出，却没能发现任何身影。
失血过多导致幻听？
“谁在那里！”他大喊一声，仿佛是给自己壮胆一样。
丹药被他捂在胸前，却难以掩盖那发抖双手透露出来的恐惧。
徐玮挤出全身剩余不多的灵气，化成那件坚固铜甲，覆盖住自己的身躯。
“别用了，留给我徒弟吧。”
声音很平静安然，仿佛在聊家常一般。
“你到底是——”
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光束刺进了徐玮的胸膛，准确地集中了他的心脏。
那看起来牢固结实的铜甲，在光束面前如同豆腐般脆弱，没有丝毫阻挡，便碎裂开来。
徐玮眼睛圆睁，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他的胸口不断涌出鲜血，最终失去力气，瘫倒在地。
而他的气息，也是逐渐虚弱，直至完全消失。
树叶被晚风吹动，哗唦哗唦直响。
从那大树的阴影背后，慢腾腾地走出一只小狗。
小狗浑身黑色，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灵气的眸子，显得格外明亮。
它爪子轻轻一挥，那掉落在地上的盒子便到了它的手上，仿佛变戏法一样。
“成丹的质量还挺高，嘿，小子有福了。”
想了想，小黑狗再次挥动爪子，瞬间，那把澄亮的长刀也消失在原地。
小黑狗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迈着慢慢悠悠的步伐离去。
只是那步伐仿佛有着玄妙，每一步仿佛都折叠了空间，呼吸间，它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
.......
墨尘并没有去追徐玮。
徐玮逃跑，他第一反应便是转身进屋。
看着屋内墨小婉那安稳沉睡的模样，他心里重重地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墨小婉没有事。
思量再三，墨尘决定先离开这里。
找回墨小婉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墨尘担心，如果那名被他砍断手臂的男子突然杀个回马枪，然后再唤醒房间内那名“沉睡”状态同伴的话，他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状况。
寡不敌众，他不觉得自己拥有同时敌对两名灵士的能力。
墨尘抱着起墨小婉，刚想离开，却发现有只黑色的小狗，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师傅！”墨尘面露喜色。
他瞬间心安下来。
“师傅，刚才有个...”墨尘想要说出刚才逃跑男子的事情。
“放心吧，那个人解决掉了。”小黑狗淡淡开口。
墨尘一愣，旋即理解了它话语中的意思。
解决掉，就是杀掉了。
他有种难以言述的感觉，在师傅口中，一名灵士失去了性命，仿佛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不忍？”小黑狗看了他一眼。
“没有...只是有点...感慨。”墨尘摇摇头。
他第一次直面了修道世界里的残酷与残忍。
比如刚才，直到最后，他也只是砍断了对方的手臂。
但是对方，明显有着置他于死地的想法和气势。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他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刀，现在死的人，恐怕是他。
不仅如此，他死了，墨小婉可能也会遭遇毒手。
想到这里，墨尘就心里发怵，感到后怕。
“灵士的世界，比你想象的要残酷得多。”小黑狗语气肃然起来：“如果你心生怜悯，可能下一次，躺在那里的，就是你或者你的妹妹。”
它指着地上那堆尸体。
墨尘身体顿滞了一下。
他看了看怀里安睡的墨小婉，缓缓伸手摸了摸她的秀发。
如果墨小婉死了的话，他会怎样？
后悔？
恐怕也为时已晚了吧。
父母逝亡后的这两年，墨小婉一直是他心灵的支柱。
只要墨小婉安好，其他人怎样，墨尘觉得都无所谓。
就像那群人一样....
墨尘看向地上的尸体，里面都是些熟悉的面孔，是他在小河村每天都会见到的熟人。
他们或多或少都给过墨尘不少帮助，见到墨尘都会亲切地喊他一声“墨小土”，时不时也会送些水果蔬菜给他。
但是在得知被害的是他们而不是墨小婉时，他居然松了一口气。
人，终究还是自私的生物。
站在大义上去谈同情，道怜恤，实在太虚伪了。
墨尘吐出一口气，双眸重新变得深邃。
悄然声息中，他的心境慢慢发生了变化，意识到了修道的世界里，怜悯往往与死亡相对应，他没有资格去可怜别人，因为他也只是猎物眼中的肉罢了。
小黑狗点点头，它也不要求一下将墨尘彻底改变，毕竟人的改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况且一直生活在这种偏僻山村里，没有接触过外界，对灵士的世界更是一无所知，要一下子接受那种弱肉强食，成王败寇的残酷法则，也需要一点时间。
还好，它现在还有时间。
“这个，你先拿着。”小黑狗挥爪，将一个小盒子抛向墨尘。
墨尘接住盒子，啪的一声单手打开，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这是什么？”
“这是固灵丹，好东西，只要不死，它就能保你一命。”
“这么神奇？”墨尘惊讶道。
他好奇地打量着这颗固灵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丹药，这种传说中修道之人炼制出来，具有奇特功效的药丸一直让他心感好奇。
小河村里面一些老人都曾经幻想过，这些修道丹药有着延长寿命、甚至返老还童的奇效。他们心念念着吃上一颗，洗经伐髓，延年益寿，踏上修仙大道。
其实在墨尘被兽火烧地痛晕过去时，小黑狗没少喂它吃丹药，只是他一直不知道而已。
“丹药而已，以后有机会，让你吃个饱。”看着墨尘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小黑狗鄙夷道。
墨尘嘿嘿一笑，收好盒子，也不在意小黑狗说的是真是假。
“对了，师傅。”墨尘眼中带有一丝慎重：“刚才我的身体，好像有着一些奇怪的变化。”
“哦？”小黑狗眉毛一挑。
墨尘将刚才发生的事讲述给了小黑狗听。
“身体发热，然后世界变得慢了下来？”小黑狗有些惊讶。
这种变化对于一些灵士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比如小黑狗在看到徐玮的动作时，就如同老奶奶一样缓慢，徐玮想要用刀砍到它，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是灵士进入了武道九境后能感悟到的一种心境，叫做入微。
不少天资优秀的灵士都能悟出入微心境。
但是这也是武道九境后的事了。
现在的墨尘，只有区区的感灵阶段！
甚至连灵室都尚未开启，灵气都还不能正常运用，却感悟出了入微心境？
这就不得不令小黑狗震惊了，它还没听说过能在感灵阶段领悟入微心境的。
难道是他的体质问题？
这是它唯一能想到的点。
它原本以为墨尘只是普通的天生神力类的皇级体质，但现在看起来并仅仅如此。
天生神力，而且又有天生的入微心境？
难道是一些古老的皇级体质？
小黑狗眯着眼看着墨尘，如果真是这样，那它还真的是赚大发了。
如此一来，有些原本不可能去做的事情，倒是有机会去试一试了。
“没事，应该还是你那体质的问题。”小黑狗沉默了片刻，说道：“你现在境界太弱了，一时间也难以看出什么问题。”
“等到回去以后，你要抓紧时间进入开室阶段，甚至储气阶段了。”
“越早成为正式的灵士越好！”
墨尘点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不是那种突而奇来的玄妙状态，他可能已经葬命刀下了。
他实力还是太孱弱了。
如果下次来的灵士更强大一点，或者更残忍一点，他还能保护住墨小婉吗？
墨尘的拳头紧紧地握了一下。
眼中，有着一丝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