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

随着一阵铃声，乡塾放学了。

墨尘的家离乡塾虽然有段距离，但是他的耳朵很好，能隐约听到铃声。

坐在摆满饭菜的桌子前，墨尘用手扇着风，试图驱散身体的燥热，等待着妹妹的归来。

小黑狗旁边的野猪肉依旧完好无损，并没有被它吃掉。

“浪费。”

墨尘心里郁闷，在想着是不是该捡回来洗洗炒来吃。

小黑狗从昨晚到现在，无论墨尘喂它什么，它都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

甚至墨尘上前逗它，它也只是蜷缩着身体，毫无反应。

如果不是小黑狗的呼吸还在，墨尘还以为它死了。

就在此时，院子外响起了木门推开的“吱嘎”声。

墨尘脸上露出笑容，猜想是妹妹回来了，站起身来，走向院子。

与墨尘想象中不同，院子里除了他妹妹的身影外，还有两个人的身影。

其中一人身着青衫，文质彬彬，墨尘认得他，他是乡塾里的教书先生，姓陈。

另外一人则身着灰色棉麻衣，正皱着眉头打量着四周。

“哥。”墨小婉快步走到墨尘身后，躲在后面。

墨尘摸了摸她的头，看向青衫男子，开口问道：“陈先生，不知道您有何事？”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墨小婉在乡塾内犯了错，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墨小婉这么乖，怎么会犯错呢？

“啊，小尘，近来过得可还好？”陈先生笑了笑，问道。

墨尘在退学前，就是陈先生的学生，对于墨尘的退学，陈先生还深感惋惜。

“还好，还好。”墨尘回以微笑。

“其实这次也没什么很大的事，就是....”陈先生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他显得有些踌躇，眼光不停瞟着后面的灰衣男子。

墨尘感到奇怪，这陈先生怎么像是暗恋灰衣男子似的，扭扭捏捏的。

“你就是墨小婉的哥哥对吧？”那名灰衣男子向前一步，问道。

“您是？”

“我是乡塾的主任，姓何。”何主任看着墨尘。

墨尘瞬间就不喜欢他了，他讨厌何主任眼中那种高高在上的视线。

“我是，怎么了？”墨尘平淡回道。

感受到墨尘语气的转变，何主任微微一愣，旋即脸上出现不快。

他沉声说道：“墨小婉同学这个月的学费还没交。”

乡塾是村里几个大户人家凑钱开的，学费是每月一交，一般到月底就需要提前预付下个月的学费。

墨尘想了想，如今已经月中了，怎么墨小婉都没和他说过这件事呢？

他看了看躲在身后的墨小婉，只见她头低着，没敢看墨尘的眼睛。

墨尘明白过来，只能轻叹口气。

他看向何主任，说道：“这事是我的疏忽，小婉的学费要多少钱？”

何主任眉头皱了皱，说道：“每个月的学费是300银钱，我跟你说，如果你打算拖欠.....”

“不用，我现在给。”

墨尘掏了掏裤袋，拿出三枚闪着银光的钱币，递过去。

“额。”何主任一愣，话语噎在喉咙中。

他方才看到院子里面残破不堪，下意识以为对方是没钱交学费，打算故意拖欠。

他刚准备申斥几句，撂下几句狠话，没想到对方直接掏出了钱。

何主任接过钱币，眯着眼，仔细瞧了个遍，确认的确是成色很足的银钱，并不是赝品。

他神色有点呆滞。

这家伙难道很有钱？

他再次环绕了一下四周，依旧是那般模样，略显残破。

不应该啊？

300银钱对于大部分小河村的人来说，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何主任小小的脑袋有着大大的疑问。

他只能清清嗓子，掩饰尴尬，说道：“交上就好，还有几天便需要缴纳下个月的学费了，还请你别忘...”

“我现在给了吧。”

看到何主任环视四周的动作，墨尘倒是神色平静，再次从裤袋了掏出两枚钱币。

何主任的话语再次被打断，一副如鲠在喉的表情，非常不自在。

他再次接过钱币，确认无误后，只能讪讪地说道：“好....好的，那墨小婉同学，下午别忘了准时来上课。”

说罢，何主任灰溜溜地走出了院子。

陈先生也有些惊讶，他原本也以为墨小婉是因为家里困难才拖欠了学费。

此番他跟着何主任前来，是想要为墨尘说几句话，好延缓些日子，没想到墨尘干净利落地将学费补上了。

看着面前的墨尘，陈先生突然感觉陌生了许多。

“墨尘，你.....还会回来上课吗？”陈先生想了想，问道。

虽然不知道墨尘哪里弄来的钱，但如果他不缺钱的话，陈先生倒是希望墨尘可以回来乡塾上课，像墨尘这么聪明的孩子，不念书可惜了。

“不了，还请陈先生多多照顾下我家小婉。”墨尘抱拳致礼。

“唉...我会的。”看到墨尘坚定的眼神，陈先生也知道劝说无用，只能致意离开。

小院又重新恢复安静。

墨尘将木门关上，看向墨小婉，笑了笑：“站着干嘛？吃饭吧。”

“嗯。”

墨小婉低着头，走进里屋。

......

......

墨尘给墨小婉盛了一碗肉汤，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语气很平和，并没有责骂的意思。

墨小婉接过肉汤，喝了一口。

汤没有加太多的调料，熬煮的时间也不够长，但还是很好喝。

“我不想上私塾了。”她将碗放下，看着墨尘。

“为什么？”墨尘没有躲避视线，双眸盯着她。

最终还是墨小婉先移开了视线：“学费太贵了。”

300银钱，小河村很多人一个月的开销也不过300银钱。

“钱你不用担心，你安心念好书就好。”墨尘给自己也盛了碗汤：“况且，不念书你能干什么？”

“跟你一起打猎。”

墨尘噗呲一声笑出声来：“就你那小身板，野兔都抓不住。”

墨小婉嘟嘴，不满道：“念书能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你看那些王管家李管家，见到陈先生不也得客客气气？”墨尘反驳道。

陈先生并不是小河村本地人，是村里那几家大户特地从村外请回来教书的。

就算是小河村这种偏僻山村，也知道知识的重要性，也明白教书先生是最值得尊重的。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墨小婉话锋一转。

在她的记忆中，墨尘身上不该有这么多钱。

至少没办法一次性拿出600银钱。

墨尘没有回答。

“你出去打猎了？猎的是什么？”墨小婉步步紧逼。

墨尘端起碗，喝了口汤。

墨小婉站起身，拿起汤勺，翻动着桌子上的汤锅。

不一会，她勺出了一小块肉。

她靠近汤勺，闻了闻，脸色变了，怒视着墨尘：“你出去狩猎野猪了？”

墨尘有点无奈，他妹妹不会是属狗的吧？这都能闻出来是野猪肉？

墨尘无奈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别怕，这次很安全，没遇到危险。”

“你说好不去猎杀野猪的！”墨小婉喊道，旋即眸子里渗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万一你又像上次那样，该怎么办？”

墨尘叹了口气，将墨小婉拉到身边，帮她拂去眼泪。

几个月前他也曾经在山林遇到一头野猪，虽然最终成功猎杀掉了野猪，可他也身负重伤，肋骨都被撞断了几根。

那天看到满身血迹的墨尘，墨小婉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也正是那天晚上，墨尘答应她不再去猎杀这种危险的野兽。

“这次真的没遇到危险，放心！”

“可是上次....”

墨尘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道：“那次是意外，你哥很强的，除了我，你见过我们村有谁能猎到野猪吗？”

墨小婉轻轻摇了摇头。

“所以说嘛，你哥很厉害的，不用担心。”

墨小婉的情绪也稍微安稳了下来，她幽幽地看着墨尘，说道：“你有什么厉害的，我怎么看不出来？s”

“你当然看不出来。”墨尘拿了个新的粗瓷碗，帮她盛上饭，说道：“那些野猪冲起来，山都要被它们撞出窟窿来，也就你哥我厉害，换其他人，哪里吃得消？”

门旁边的小黑狗耳朵动了一下。

“真的吗，不会有危险吧？”听到墨尘的描述，墨小婉又担心起来了。

“你哥我力大无穷，那种小野猪，我一拳一个。”墨尘嘿嘿地笑着。

“骗人。”听到墨尘的玩笑话，墨小婉破涕为笑。

“好了，先吃饭，你下午还要去上课呢。”

“嗯。”墨小婉乖乖吃饭。

在很多时候，墨小婉还是很听墨尘的话的。

门旁的小黑狗抬起头，鼻子凑近面前那小块野猪肉，闻了闻。

闻到肉里面散发着的气味，它的脸上露出惊容，瞪大了乌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