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内,江寒坐在桌前,费劲地嚼着半生不熟的米饭。
这顿饭菜烧的并不怎么好,有的盐放多了,有的太淡,有的没熟,有的却是已经烧糊了。
但江寒却没有说什么,反倒将它们各自夹了不少,放到碗里,面不改色地吃着。
他吃饭的速度并不快,但吃的却极多,细嚼慢咽的,嘴巴一刻也未曾停下。
反倒是一旁的阿芷,在吃了几口菜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小脸憋的通红,羞臊道:“公子,我做的饭菜,是不是很难吃啊?”
“还可以。”
江寒笑笑,眼前的小丫头毕竟才九岁,能够烧出饭菜已经是很难得了。自己若不是身体太过于虚弱,也不会让阿芷来帮他烧饭。
至于味道什么的,比这难吃十倍的东西江寒前世也吃过不少,特别是以前在荒野跋涉的时候,他常常因为怕招惹来强大的妖物和鬼物,不敢生火,只能生咽下冰冷干硬的干粮来填饱肚子。
阿芷勉强又吃下几口饭菜,再次确认自家公子只是在安慰自己,有些气苦地将筷子插在饭碗上,低声抱怨起来。
“也不知茑姐姐去哪了,搬出郡守府后,这两个多月的饭菜一直是她烧的,人家只在旁边帮衬一下,手艺生疏的很。可是茑姐姐之前说不舒服,到现在还没见人影,所以阿芷就只能自己烧了。”
江寒听到这里,心中不由一动,“你是说茑萝她到现在都没回来么?”
“是啊……” 阿芷刚说半句,便醒悟到自己已经“出卖”了她的那位茑姐姐。郡守府内规矩森严,茑萝这种行为已经可以定上一个“无视主上安危”的罪名了。 有些担心江寒会因此而责罚对方,她连忙补充道:“那个,茑姐姐也有可能是去郡守府通知夫人了呢。毕竟公子误食毒物、昏迷不醒不算小事,按照府中的规矩,得让夫人知道才是。” “哦,是么,或许正如你所言吧。” 江寒面上不可置否,心中却是对那个名叫“茑萝”的婢女提高了几分警惕。 前世在乱世中生存了四十年,不仅给江寒留下了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生存经验,也让他的性子变的有些多疑起来。 根据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以及醒来后的遭遇,江寒对眼前的小婢女算是放下了心,也打算如曾祖父一般,将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看待。 但对其他人,特别是对刚刚两人口中的那个茑萝,他还是怀有几分戒心的。 想到这里,江寒将口中的饭菜咽下去,目光幽幽地道:“你说的不错,关于我误食毒物的事情,确实得让夫人知道才是。” “这样吧,不管茑萝回不回来,明天我都要去郡守府一趟,向夫人亲口告知此事经过。若是恰好遇到茑萝的话,正好将她带回来。” “公子,你要去郡守府?” 阿芷听到此话,却有些迟疑起来,“可是夫人之前说,让你三个月内不得靠近郡守府半步的呀,现在可还剩半个月呢。” “无妨,只是向她报备此事罢了,并不打紧。” 江寒摇头微笑,心中却在感叹郡守夫人柳氏的积威之重,仅一句话,竟是让眼前的青衣小婢女在两个多月后依旧闻之色变。 见阿芷仍有些担心,江寒宽慰道:“放心好了,父亲大人几个月前去国都述职,马上就要回来了,夫人她总不好再借题发挥。说不定在得知我中毒后还会加倍补偿于我,以打消父亲的怀疑。” “更何况,有些事情,若是不能弄清楚的话,只怕公子我啊,要夜不能寐了呢……” 阿芷眨巴着眼睛,有些迷惑,“公子你说的,是什么事啊?” “你就不奇怪,为何我吃了糕点之后,便昏迷不醒,醒来后还呕吐出那些虫子吗?那些蛊虫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江寒决定将一些事情和这个小丫头挑清,让她提高一些警惕,免得她迷迷糊糊的,什么时候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公子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给你下毒?” 阿芷捂住嘴,惊讶地瞪大眼睛。 她的年纪虽小,但自小生活在郡守府这种地方,又读过许多的书,耳濡目染之下,心智自然要比同龄人成熟不少。 “难道是……” 阿芷想到一种可能,小脸顿时变得煞白起来。 “应该不会是夫人,她虽然对我不喜,但却是个很聪明的人,不会做出此等授人以柄之事。” 江寒摇了摇头,但阿芷却是吃惊地看着江寒,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公子,你怎么会觉得是夫人干的呢?” “那你觉得是谁?” 这下子轮到江寒惊讶了。他面色凝重地看向青衣小婢女。难道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人物被他给忽略了? “要我说啊……” 阿芷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见房间内只有她和江寒两人,学着书中人物商谈机密的动作,神神秘秘地低声附耳道:“多半是三公子干的呢。” “什么!” 江寒双目圆睁,悚然而惊。 怎么会是江有玉? 在江寒的印象里,江有玉一直是个贾宝玉式的人物,无论是对方的身份地位,还是性格行为都与其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而在曾祖父,祖父留下来的笔记记载中,江有玉虽然少年时性格顽劣了些,但长大后便渐渐变得成熟起来,对他们这一脉态度也还算可以,主要是柳氏总是在明里暗里打压他们。 难道,自己这一脉祖孙四代人对江有玉的印象全都是错的?曾祖父和祖父也全看走眼了,江有玉其实是个心机深沉,阴狠毒辣的小人? 可是不应该啊,即便如此,江有玉最大的敌人也应该是更为出色的庶长子江岚才对,自己这一脉对他毫无威胁,为什么他会费尽心思地下此毒手? 更何况,他又是从哪里搞来的蛊毒? 江寒死死地盯着阿芷,想要得到一个准确些的答案。不过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纯粹是想多了。 “因为以前还在郡守府的时候,三公子就一直很喜欢茑萝姐姐啊,只不过夫人不喜欢茑萝姐姐,所以才把她赐给了公子你。结果三公子就一直偷偷跑过来见茑萝姐姐,还给她送了好多东西。” 阿芷气呼呼地道:“我有一次问三公子为什么对茑萝姐姐那么好,对公子和我却理都不理,他却说十个公子和我加起来都比不上茑萝姐姐。” “简直是讨厌死了!” 最后,青衣小婢女得出了自己的结论,“说不定就是三公子嫉妒公子可以带着茑萝姐姐出来,所以才故意让公子你昏倒的呢。” 江寒嘴角抽了抽。 原来是这么一个理由,阿芷这小脑瓜里想的都是什么,这能是一回事吗? 看起来,阿芷虽然天资聪颖,但毕竟还只是个小孩子,善恶观很是简单。 谁对她不好,小丫头就觉得谁是坏蛋,继而将坏事都推在了对方的头上,一点也不知道,她的无心之言差点让自己这个三世为人的公子都想歪了。 “唉,我还真的是疑神疑鬼了呢。现在到底还不是那个人心沦丧的乱世,就算有阴险小人,却也不会遍地都是,以后得注意这点才行。” 江寒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心中暗暗警醒起来,自己还是莫要把前世的一些习惯带到这一世为好,否则很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太好的影响。 “不过,如果真如阿芷你所说的话……” 江寒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冷笑起来,“看样子,茑萝那丫头,似乎起了什么异样的心思呢。” “罢了,她要怎么样就随她。就算我明天在郡守府看到她和江有玉在一起也无所谓,前提是,这蛊毒的事情她没有掺和进去。” 江寒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否则的话,就不要怪我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