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湘怡开车载着杨飞来到县城,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何湘怡专心开车,坐在后排的杨飞龙盯着车窗,想着心事。
临近县城,杨飞龙发现事情有些现象,路上跑的全是出城的车,进城的车几乎没有,路两边拥挤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他们拖家带口,手拉行李箱,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离开县城。
他们怎么跟逃难似的,城里出了大变故?以至于他们拖家带口,离开生活了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地方。
深邃的目光看向县城,杨飞龙迫切想要知道发生了事,他不怕事,可是有何湘怡这个包袱,让他有种畏手畏脚,放不开手脚的感觉。
拍拍开车的何湘怡,杨飞龙说道,“湘怡,事情有点不对劲,不能再往前开了,你停车,我下去看看。”
何湘怡一脚刹车踩到底,公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黑色印迹。
下车的杨飞龙拦住一个年轻人,递给年轻人一根烟,“哥们,这是怎么了?”
年轻人接过烟,狠狠吸了两口,年轻人呛得满脸通红,咳嗽不断,看架势这哥们平常不怎么吸烟。
年轻人满目忧伤,回头怔怔看着远处高楼耸立的县城,忧伤中带着忧愁、不舍,不甘,又无可奈何,总之神情很复杂。
此时的何湘怡坐在车里双手抱住方向盘,头贴在胳膊上,肩膀一抖一抖。
良久年轻人回过头,眼睛微红,声音低沉,不好意思的说道,“哥们,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想到要离开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这心里不舒服。”
杨飞龙安慰道,“没事,能理解人之常情嘛。”
年轻人丢掉手中的烟,使劲踩了几脚,发牢骚道,“这办的什么事,把人赶出城也不说什么事,下午我正上班着呢,公司闯入很多军人,问他们什么也不说,就开始一层一层赶人,想回家收拾行李都不行,直接驱逐出城,多半发生了不好的事,要不然不会无缘无故赶人。”
军人?清场,事情不是一般的严重,要不然不会无缘无故赶人,只有到了不可控的地步,政府为了保护群众的生命安全,采取的最无奈的方法,想到这杨飞龙心头一震,恨不得立马飞过去。
年轻人四处张望一番,发现大家都忙着赶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道,“我给你说了,你可不要再跟别人说,说出去要掉脑袋的。”
年轻人不等杨飞龙答应,又自顾自的说道,“我二表哥打电话说这次事情很严重,弄不好国家就完了,让我赶紧逃,逃的越远越好。”
说到二表哥年轻人眼睛一亮,脸上挂满敬意,“我二表哥在特种部队服役,牛吧,当初要不是我体检没通过,说不定现在我混的比他好。”
“连他都说出这样丧气的话,可见我们国家到了危险的边缘,要是国家都没了,我们逃的再远有屁用,还不如一人给一把枪拼了,”说到这,年轻人一脸兴奋,好像手中有枪似的。
短短几分钟这哥们换了几个表情,不去表演变脸有点可惜了,杨飞龙后悔找上这么一哥们,事情没说清楚,啰哩啰嗦说了一大堆没用东西。
年轻人说的话可信度有待商榷,除了被军人赶出城这事,其他的可能道听途说,当不了真,还特种部队,部队上的保密条例有多严格,能轻易说出那种话?
“谢谢啊,麻烦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杨飞龙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道声谢转身往回走。
“站住,你这人没有一点礼貌,我话还没说完,这是对我最大的不尊重。”
杨飞龙再不想听年轻人絮絮叨叨说一些无用的话,赶忙紧走几步,手刚放在车门上,就在这时,何湘怡一脚油门,丢下尴尬的杨飞龙扬长而去。
“哈哈,哥们混的不成啊,一个女人可以骑在头上撒野,该是管教管教了,棍棒底下出好女人,嘿嘿,”年轻人笑得很龌蹉,“来来,我感觉跟你很投缘,免费教你两招哪方面的技巧。”
“谢了,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看着杨飞龙跨过围栏,三两步从视野中消失,年轻人略微尴尬,放下伸出的手,朝着杨飞龙消失的方向吐了一口痰,“我呸,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被甩,坏了,让这小子耽误太长时间了,再不走就要露宿野外了。”
年轻人一拍脑门,跟随大部队,重新融入迁移的大队伍。
走了也好,省得尴尬,自从杨飞龙被何湘怡识破身份,杨飞龙早就想一走了之,要不是当时身处荒郊野外,考虑到何湘怡一个女人不安全,那还轮到何湘怡甩脸色。
夕阳西下,通红如血的残阳洒落大地。
此刻,离汽车站不远的地方,上万名军人神色肃穆、凝重,眼眸通红如血,每个人身上都在积蓄杀气跟愤怒。
而万人阵列的前方,一个巨大的深坑,坑里摆满了尸体,尸体中有军人,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妇女儿童,更可恨的是有的妇女怀中抱着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而怀中的婴儿同样没有了呼吸,这些人死壮极惨,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一看就是冷兵器造成的。
妇女儿童在土坑的最下面,上一层是老人,再上一层是年轻人,最上面是军人。
一个身穿军装,肩扛三颗星的老人站在阵列最前面,老人颤抖的身体说明此时极为愤怒。
一开口,全场被老人低沉、悲壮的声音覆盖,“罹难的同胞们,战友们,我代表国家说声对不起,我们来迟了,没能保护好你们,让你们蒙受如此灾难,请你们放心,你们的血海深仇我们会报,一定会报。”
“罹难的战友们,他们…,他们…就交给你们了,在那边照顾好他们,保护好他们,不要再让他们受到伤害,要是他们再受到伤害,等我到了那边唯你们是问。”
“不要怪我,不要怪我没把你们带走,把你们丢在这里,”老将军瞄了一眼汽车站,哽咽道,“不是我不想把你们带走,你们听前方战事吃紧,他们还等着我们支援,所以只能委屈你们了,等赶走外敌,国家太平,我亲自给你们选一个好点的地方。”
“敬礼。”
说道敬礼两个字的时候,老将军身体挺得笔直,声音宏壮,而上万人的阵列中,战士们虽然身体挺直,可是脸上早已挂满泪水。
马达轰鸣,几台推土车轻轻推动铲斗,深怕铲斗里的土惊醒熟睡的同胞,战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