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草木的湿寒掠过断崖,吹动萧辰浸血的衣角。夕阳将他和灵儿的身影拉长,斜斜投在石墙上,恰好盖住通缉令画像的半张脸——只留下半只审视的眼,在斑驳墙皮间渗出冷光。
石虎站在柴门后,鹰隼般的目光钉在灵儿滚烫的小脸上。草药苦香从院内飘来,混着柴火暖意,却化不开他眼底冰封的警惕。
“她…病了?”少年声音干脆,像劈开枯枝的柴刀。他没看萧辰染血的肩,只盯着墙角药架晒干的止血藤。
“坠崖。”萧辰喉间砂纸般嘶哑,“寒潭浸骨,高烧不退。”他省略了骨爪与黑袍,目光却锁死石虎握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腿上…沾了阴坟里的腐气。”
石虎瞳孔骤缩!目光如钩刮过灵儿小腿伤口——灰褐色阴影在暮色中如活物蠕动!
“进来!”他突然拉开柴门,侧身让出通路,“鞋蹭净!我娘不爱拖地!”命令般的山民腔调里,戒备未消。
院内夯土平整,柴垛齐整。石虎快步铺开草席:“放火边!轻点!”
炉火跳跃,清晰照出灵儿惨状:小脸烧得通红,唇裂渗血,伤腿灰影盘踞如毒蛇蛰伏。石虎倒吸凉气:“真是老坟里的蚀骨毒!你们撞了葬渊底的东西?!”
萧辰不答,掌心紧贴怀中残玉。温热的搏动传来,玉内混沌气流隐隐流转。
“咳…石头?”左首屋内传来苍老咳嗽,气若游丝,“外头…是谁?”
“爷爷!捡了个高烧的丫头!”石虎急应,瞥向萧辰的眼神复杂,“腿让阴毒蚀了!”
撕心裂肺的咳嗽淹没了回应。许久,沙哑声才断续飘出:“…拿…苦根沫子…兑凉水…先压惊热…”
石虎冲进里屋,捧出黑木匣。黄纸包掀开,姜黄粉末混着黑粒抖入陶碗。苦涩混杂岩石气息弥漫。
萧辰扶起灵儿灌药。药汁入喉刹那——
“呃啊!”灵儿身体猛弓!喉间挤出非人惊嘬!伤腿灰影暴窜!一道发丝细的灰黑丝线破皮而出!
噗!
炉火骤暗如被鬼吹!寒意刺骨!
石虎手中陶碗“哐当”坠地!他脸色惨白如纸,指着灵儿小腿哆嗦:“黑…黑线!火…火灭了!”
残玉在萧辰怀中突突狂跳!混沌气流险些破体而出!
“蛇息印?!”里屋老者惊喘破空,“抱进来!快!”
石虎掀开左屋草帘。
土炕上老者形销骨立,深陷的眼窝却亮得骇人。他枯指一点竹榻:“放这儿!”
萧辰放下灵儿。老者挣扎坐起,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浑浊目光扫过灵儿伤腿,灰影已凝成扭曲蛇形!
“不是蚀骨毒…”老者指尖颤抖,“是血神殿…蛇息印!”
四字如冰锥刺入萧辰心脏!石虎猛地后退半步,撞翻药篓!
老者枯掌按住灵儿额头,一股温和气流注入。灰影蛇形稍滞,却猛地反噬!老者闷哼缩手,掌心赫然多了道灰黑细痕!
“好凶的印!”他喘息如破风箱,“需金针刺穴,逼毒入经,再以纯阳药力化去…但缺一味‘赤阳朱果’!”
残玉骤然滚烫!萧辰脑中炸开父亲遗言:“…护好这玉!”
他咬牙扯出残玉:“此玉…可能镇毒?”
青铜残玉现世刹那!老者眼中精光爆射!石虎腰间柴刀“嗡”地震鸣!
“源初之痕?!”老者声线剧颤,“你从何处——”
话音未落!
咻!咻!咻!
三支淬毒弩箭穿透草窗!直射老者心口!
“爷爷!”石虎扑身挡箭!
萧辰碧藤暴起绞向箭矢!
叮!叮!噗!
两箭被藤扫飞!第三箭扎入石虎肩胛!黑血瞬间漫开!
“岩牙…追来了!”石虎忍痛拔箭,伤口血肉已泛灰黑!
窗外黑影幢幢!刮骨声穿透夜幕:
“叛徒…和余孽…一锅端!”
老者猛地拍榻!竹榻翻转露出地洞!
“带丫头跳!”他将残玉按回萧辰手中,“玉贴她丹田!能撑十二时辰!”
地洞寒风倒灌!老者最后嘶喊在箭雨中破碎:
“赤阳朱果…在星罗学院…后山…”
萧辰抱紧灵儿坠入黑暗!
上方传来刀锋入肉的闷响与老者最后的咳嗽。
石虎的怒吼戛然而止。
地洞垂直下坠十丈,摔进腐叶堆。
微弱天光从头顶孔洞渗入,映出壁上狰狞抓痕——似有巨兽曾困于此。
灵儿在怀中发抖,蛇形灰印已爬上大腿。残玉贴腹散发微光,勉强压住灰气蔓延。
视网膜猩红数字疯狂闪烁——
【67:03:17】
脚步声在地洞上方徘徊,岩牙的嘶吼隐隐传来:
“搜!掀了这破屋!”
萧辰背起灵儿摸黑前行。秘道曲折如蛇,尽头微光浮现——竟是断魂崖另一侧出口!
月光下,葬渊对岸星火点点。
一座巍峨学院倚山而建,琉璃瓦顶映着月色,门楼匾额铁画银钩:
星罗学院
残玉突地一跳!玉内混沌气流分出一缕,指向学院后山某处!
赤阳朱果!
萧辰撕下衣襟,咬指蘸血写下八字,系于洞口枯枝:
“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背紧灵儿,他纵身没入通往星罗的莽林。
血月在他身后,缓缓沉入葬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