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轮比试开始。

演武场上，其他擂台依旧喊杀声震天，灵气光芒四射，唯独八号擂台周围，气氛压抑得诡异。

弟子们自动与擂台保持着距离，交头接耳的声音也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又轮到他了。”

“这次的对手是谁？聚气境四重的张涛师兄，一手快剑在外门也算小有名气。”

“有用吗？前面那个用刀的师兄，刀都被人家用两根手指夹断了。”

议论声中，张涛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着对面那个平静地走上擂台的少年，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万兽窟深处爬出来的人形凶兽。

之前的五场比试，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不闪不避，硬抗一切攻击，然后一拳解决战斗的方式，完全颠覆了他十几年的修炼认知。

“比试开始！”执事裁判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干涩。

张涛没有像前几个人那样愚蠢地抢攻。

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飘忽，围绕着姜绝快速游走，试图寻找破绽。

手中的长剑挽出一道道剑花，青色的剑气如同毒蛇吐信，不断从刁钻的角度刺向姜绝的关节与眼眸。

他不敢奢求伤到对方，只求能耗尽对方的体力。

然而，姜绝只是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那些足以穿金裂石的剑气，在触碰到他皮肤前一寸，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消弭，连让他衣角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张涛的额头已经见汗，灵气消耗了近三成，可他连姜绝的身体都没碰到。

台下的人群也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麻木。

“唉，又是这样。”

“别挣扎了，早点下去，还能少受点罪。”

这些话语，如同一根根钢针，扎进了张大公子的心里。

“你看不起我！”张涛怒吼一声，心态彻底失衡。

他不再游走，将体内剩余的灵气全部灌注于长剑之中，剑身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青虹贯日！”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人剑合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姜绝的心口。

这是他最强的一击。

面对这决死一击，姜绝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

在全场骇然的目光中，他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柄灌注了全部灵气的剑尖。

嗡——！

长剑的哀鸣戛然而止。

张涛前冲的势头，也瞬间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两根夹住自己法器的手指，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座太古神山。

“你……”

“太吵了。”

姜绝吐出三个字，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柄陪伴了张涛数年的精钢长剑，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铁屑。

紧接着，姜绝并指如剑，向前一送。

噗。

指尖轻轻点在张涛的胸口。

张涛的身体如同被攻城巨锤砸中，双眼翻白，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人在空中，已然昏死。

又是一招。

人群中，张小胖激动得满脸肥肉都在颤抖，他用力挥舞着拳头，压低声音嘶吼：“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大哥！我大哥！”

观礼台上，负责主持大比的外门长老终于坐不住了。

他霍然起身，双目如电，死死地盯着姜绝，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

“没有灵气波动，一丝一毫都没有！骨龄十六，也绝无可能是什么老怪物伪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纯粹的肉身力量，怎么可能强到这个地步！”另一名长老满脸的匪夷所思。

“怪物……”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喃喃自语地吐出了这个词。

这个词，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迅速在弟子之间传播开来。

“对，怪物！他根本不是人！”

“废物姜绝？不，从今天起，他就是怪物姜绝！”

曾经的嘲讽与鄙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转变成了另一种极端的情绪——恐惧。

接下来的第七轮，第八轮，乃至半决赛。

姜绝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强。

有擅长防御，身披重甲的弟子。

有精通迷魂之术，试图攻击他心神的弟子。

甚至还有一名聚气境五重巅峰，在外门排名前十的强者。

可无论他们用出何种手段，结局都惊人地一致。

姜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凭攻击落在身上。

然后，走上前。

一拳。

当半决赛的对手，口吐鲜血地从擂台上飞下时，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所有人都麻木了。

他们看着那个衣衫褴褛，浑身却纤尘不染的身影，心中只剩下敬畏。

以全胜之姿，且全部一招制敌。

这个曾经的宗门笑柄，用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一路横扫，强势挺进了决赛。

“第三十二场，姜绝，胜！”

当执事颤抖着声音宣布结果后，姜绝平静地转身，走下擂台。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弟子便如潮水般向后退去，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通道。

他走过的地方，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明明还是那么瘦削，此刻却显得无比高大，仿佛一座正在移动的山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高高的观礼台上。

风，吹动着柳轻霜紫色的裙摆。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半分笑意。

那双曾经看姜绝时，总是充满厌恶与不屑的眼眸，此刻却写满了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震惊、困惑、荒谬……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怎么会这样？

那个在她记忆中，永远只会低着头，连与她对视都不敢的废物，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怪物？

那个随意一拳就能轰飞聚气境五重修士的身影，与演武场上那个被林枫随意打断四肢，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少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引以为傲的选择，她视若神明的林枫师兄，此刻在她心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摇。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林枫。

林枫依旧坐着，姿态挺拔，只是那张俊朗的脸上，早已不见了最初的云淡风轻。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缓缓走远的背影。

他不是傻子。

一次是侥幸，两次是巧合。

可连续九次，将九名外门好手，如同拍苍蝇一样拍下擂台，这绝不是任何邪功能够解释的。

那是一种纯粹的，凌驾于规则之上的，蛮横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他感到了威胁。

一个本该被他踩在脚下，碾成肉泥的蝼蚁，如今却爬了起来，还拥有了能威胁到他的力量。

这是耻辱！

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奇耻大辱！

“林枫哥哥……”柳轻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

“一只修炼了旁门左道的虫子而已。”

林枫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冰冷，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等决赛开始，我会让所有人知道，在真正的天才面前，这种歪门邪道，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森然的杀意。

柳轻霜的心，非但没有安定下来，反而跳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正准备走回备战区的姜绝，脚步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数百丈的距离，穿过攒动的人群，第一次，与观礼台上的两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深邃的、漠然的平静。

就像是九天之上的苍鹰，在俯瞰着地面上两只吵闹的麻雀。

当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柳轻霜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