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未开时，曾有一缕鸿蒙紫气孕育出灵。

历经九万九千次宇宙生灭，这缕紫气修成无上道果，自号“叶君临”，成了诸天万界公认的第一仙尊。

没人见过他出手的全貌。

只知在上古神魔浩劫中，他弹指间平定了十三重魔域；只知星空法则紊乱时，他以身合道，硬生生将崩碎的三千大道重新缝合；只知百万年前，他寻到一处“永恒之眠”的秘境，留下一句“待吾苏醒，诸天无妄”，便阖目沉睡，一睡就是百万年。

……

“嘶——”

叶君临猛地睁开眼。

没有预想中的天旋地转，只有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如海啸般撞进脑海。

一股属于“叶君临”——诸天仙尊，言出法随，视星辰为砂砾，掌万族生灭，记忆里是无尽岁月的杀伐与孤寂，是站在道之巅的寒冷。

另一股属于“叶君临”——二十一世纪社畜，挤地铁啃包子，为了全勤奖能在暴雨里狂奔三公里，记忆里是加班的苦逼、房贷的压力，还有深夜刷短视频时，对“甜甜的恋爱”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穿越了？”

现代叶君临的意识还没消化完自己成了“活传说”的事实，仙尊叶君临的记忆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抬手，指尖划过虚空，无数法则符文在他掌心流转，随手一握，便能捏碎一颗恒星的力量在经脉里奔腾——这是属于仙尊的本能。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却被身侧的景象牢牢吸住。

那是一个少女。

她蜷缩在由混沌之气凝结的玉床上，一身素白的长裙沾染了些许尘埃，墨色的长发如瀑般散开，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小脸上。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最让人心颤的是她的气息——微弱，纯净，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小白花，明明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生机。

“她是谁？”

现代叶君临的意识刚冒出这个念头，仙尊记忆深处便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怜悯，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悸动，一种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不容任何人染指的执念。

就好像，守护这个女孩，是他诞生以来唯一的使命。

“嗯……”

少女似乎被他的目光惊扰，嘤咛一声，眼睫颤得更厉害了。

叶君临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释放出一缕温和的仙元，像薄被一样轻轻裹住她。那缕仙元触碰到少女的瞬间，她蹙着的眉头便缓缓舒展，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原来如此。”叶君临低声呢喃，眼底闪过明悟。

仙尊沉睡的百万年间，并非毫无知觉。这女孩不知何时被人封印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躺在了他的枕边，而他的神魂在无意识中，早已将她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至于是谁把她放在这的……

叶君临的眼神冷了下来。

永恒之眠秘境，是他以自身道基布下的禁地，别说活人，就算是天道意志也休想擅自闯入。能把一个活生生的少女送到他枕边，背后之人要么是活腻了，要么就是……在挑衅他这个仙尊。

“不管是谁，敢动我的人，都得死。”

话音刚落，秘境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桀桀怪笑，阴恻恻的声音仿佛能腐蚀人的神魂：“桀桀桀……叶君临，你总算醒了。百万年了，老夫等这一天，等得好苦啊！”

一道灰黑色的残魂从秘境石壁中钻了出来，身形佝偻，面目模糊，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是你？”叶君临认出了这道残魂——上古时期被他打残的魔道至尊，幽冥子。当年他念在对方修行不易，没下死手，只废了其道基，没想到这老东西竟苟活到现在，还敢潜入他的秘境。

幽冥子的残魂贪婪地盯着玉床上的江梦楠，舔了舔不存在的嘴唇：“仙尊大人，别来无恙？这小女娃体质特殊，蕴含混沌本源，正好给老夫当炉鼎，助老夫重凝肉身。等老夫恢复巅峰，再亲手送你归西，这诸天万界，便是我幽冥子的天下了！”

他说着，便伸出枯爪般的鬼手，抓向江梦楠的脖颈。

在他看来，叶君临刚从百万年沉睡中醒来，就算是仙尊，状态也必然不稳，这正是他夺取混沌本源的最佳时机！

然而，他的鬼手还没碰到少女的衣角，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牢牢攥住。

叶君临不知何时已站在玉床前，单手捏着幽冥子的残魂，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你刚才说……要动她？”

“呃啊——！”

幽冥子的残魂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亿万根钢针穿刺，每一寸都在瓦解。他这才惊恐地意识到，眼前的叶君临，比百万年前更加恐怖！那股看似温和的力量，实则比宇宙奇点的压强还要可怕！

“仙尊饶命！仙尊饶命啊！”幽冥子彻底慌了，疯狂求饶，“是老夫有眼无珠，是老夫该死！求仙尊看在往日情分上，放我一条生路！”

叶君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情分？对一个想伤害他心尖上的人的东西，谈什么情分？

“聒噪。”

他轻轻一捏。

“噗——”

不可一世的上古魔道至尊，连带着他的残魂和所有怨念，瞬间被碾成了最精纯的能量粒子，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叶君临随手一挥，将这些能量粒子凝聚成一颗鸽蛋大小的“魂晶”，丢到一边——这种级别的东西，给楠楠（他已经下意识这么称呼少女了）当弹珠都嫌磕手。

解决了麻烦，他转身回到玉床边，小心翼翼地拨开少女额前的碎发。

近距离看，这张脸更是精致得不像话，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鼻尖小巧，唇瓣是淡淡的粉色，睡着的时候也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娇憨。

“睡了这么久，该醒了。”叶君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给你泡杯茶吧。”

他走到秘境中央的空地，抬手对着虚空一抓。

嗡——

秘境之外，亿万光年的星空中，一颗散发着七彩霞光的恒星突然剧烈震颤，核心处的“星辰精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抽离，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流，跨越无数星域，精准地落入叶君临掌心。

这颗恒星，是诸天万界公认的“生命之母”，其核心精华能活死人肉白骨，就算是至尊级别的强者，能分到一丝半缕都要谢天谢地。

而叶君临，却只是用它来……泡茶。

他又屈指一弹，秘境角落一块不起眼的顽石突然裂开，露出里面澄澈如琉璃的“混沌泉水”，自动飞到他面前，凝聚成一个水团。

再一挥手，一片由法则之力凝结的“悟道茶叶”悄然浮现，叶片上流转的道韵，足以让任何修士顿悟千年。

叶君临将星辰精华、混沌泉水、悟道茶叶随意混合，手掌轻轻一搓。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弥漫开来，那香气飘过之处，秘境里沉寂了百万年的石头都开始微微颤动，仿佛要诞生灵智。

一杯热气腾腾的“早茶”，就这么成了。

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柔和的星光，茶汤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得像是蕴藏着一片宇宙。

叶君临端着茶杯，回到玉床边，轻轻扶起少女的头，将茶杯凑到她唇边，用仙元裹着一小口茶汤，送进她的嘴里。

“唔……”

江梦楠的喉结动了动，似乎尝到了茶汤的甘甜，小鼻子微微耸了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懵懂得像初生的小鹿，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倒映着叶君临的身影，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

“你是……”江梦楠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点软糯的鼻音。

叶君临看着她的眼睛，感觉自己那颗当了百万年仙尊、早已古井无波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了圈圈涟漪。

他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点傻气的温柔笑容，和他“诸天第一仙尊”的身份格格不入。

“我叫叶君临。”他轻声说，“从今天起，我护着你。”

江梦楠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明白现在的处境，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温和的笑容，心底那点因陌生环境而起的不安，竟奇异地消散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叶君临的衣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叶君临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想，什么诸天万界，什么无上仙尊，都比不上此刻少女掌心传来的温度。

以后，谁敢让她受一点委屈，他就掀了谁的老巢。

以后，她想要星星，他就给她摘一串；她想要月亮，他就给她搬回家。

以后，他叶君临的道，就只有四个字——

护好江梦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