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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暴雨夜,我成了死人替身

  

暴雨如注,黑沉的夜幕被撕裂的闪电一次次照亮,露出燕北关城墙上狰狞的血色。

  

震天的喊杀声仿佛要将整座雄关掀翻,冰冷的雨水混着滚烫的鲜血,在尸骸间汇成溪流。

  

  

剧痛!

  

喉咙像是被烧红的铁钎贯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灼痛。

  

李械猛地睁开双眼,意识从无尽的混沌中被强行拽回。

  

入眼是层层叠叠的尸体,扭曲的肢体,死不瞑目的面孔。

  

他自己就趴在这尸堆之上,浑身黏腻,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柄只剩半截的木工斧。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撑爆了他的脑海。

  

他叫李械,一个刚从建筑学院毕业的结构工程师,魂穿到了这具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是燕北关的一名杂役木匠,就在刚才,一波覆盖城头的箭雨中,一支流矢射穿了他的喉咙,当场毙命。

  

“啊——”

  

耳边传来凄厉的惨嚎,一名断了腿的守军被几个刚爬上城头的敌兵乱刀砍死。

  

  

头顶,第二波箭雨发出蝗群过境般的尖啸,呼啸而下。

  

敌军如同蚁附,顺着数十架云梯疯狂向上攀爬,城墙东段的防线已是岌岌可危。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李械顾不得喉咙的剧痛,手脚并用地从尸堆里爬起,一个踉跄,本能地滚进了一段被投石车砸塌的箭楼残垣中。

  

这里是城墙上为数不多的掩体。

  

喘息未定,他便看到身旁两名浑身浴血的守军正拼命扳动一具床弩的绞盘。

  

那是一头钢铁巨兽,本该是守城的无上利器。

  

但此刻,它的机括似乎被卡死,粗壮的弩臂发生了不正常的扭曲,三支婴儿手臂粗的重型弩矢斜插在发射槽中,动弹不得。

  

“快!再用点力!绞盘转不动了!”一名年长的老兵嘶吼着,脸上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剧烈抽搐。

  

“头儿,不行……筋腱好像断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绝望地喊道。

  

  

城墙下方,一名身披精良铁甲、头戴兽面盔的敌军百夫长已经立于云梯顶端。

  

他没有急于登城,而是如毒蛇般审视着这段防线,手中长刀一挥,后续的敌军便踩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向上猛扑。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具动弹不得的床弩上。

  

一丝狰狞的冷笑浮现在百夫长唇边。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火把,在雨中晃了晃,火苗顽强地跳跃着。

  

随即,他手臂猛地一甩,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精准地砸向了床弩。

  

“不好!快躲开!”李械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吼出声,但喉咙的重创让他只能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那两名守军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但一切都太晚了。

  

火把点燃了因为机括卡死而过度绷紧的兽筋和涂抹了火油的弩臂。

  

“轰——!”

  

  

一声巨响,整具床弩轰然炸裂!

  

恐怖的气浪混合着断裂的木刺和金属碎片,如狂风般席卷开来。

  

那两名守军被整个掀飞,重重撞在后方的墙垛上,身体软软滑落,当场毙命。

  

李械也被这股冲击波掀翻在地,脑袋狠狠磕在冰冷的石砖上,脑中嗡嗡作响,世界天旋地转。

  

完了。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最后的重武器被毁,敌军百夫长即将登城,这段城墙的失守只在旦夕之间。

  

就在这生死一线,意识即将再次沉沦的刹那,一股冰冷而无比清晰的感知,如同数据流般骤然涌入他的脑海!

  

【神工系统激活……正在扫描宿主状态……扫描环境……】

  

【检测到受损机械造物:大汉三弓床弩(损毁度92%)。】

  

  

【正在解析……】

  

刹那间,李械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具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床弩残骸,在他眼中不再是废铜烂铁。

  

无数细密的蓝色线条凭空浮现,勾勒出它原本的完整结构。

  

每一个零件,每一处榫卯,每一根筋腱,都化作一幅透明的立体蓝图,悬浮在他的意识之中。

  

零件的受力点被标记为绿色,材料的疲劳区域闪烁着黄光,而那些致命的结构缺陷和损坏处,则被标注上刺眼的血红色!

  

这……这是……

  

李械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能“看见”机械的本质!

  

他能洞悉造物的灵魂!

  

  

【时间不足三十息,敌军主力即将登顶东段城墙。】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无情。

  

三十息!

  

李械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残垣断壁,尸横遍野,除了他,只有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少年兵还活着。

  

那少年兵叫阿七,手里紧紧攥着一杆断矛,脸色惨白如纸。

  

跑是死,等也是死,只能拼!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李械脑中成型。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战场,大脑在神工系统的辅助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床弩的弩臂断裂,但底座尚存;绞盘毁了,但铜制的轴承和几个齿轮还能用;弩矢变形,但坚韧的矛杆可以替代……

  

  

一幅全新的设计图在他脑中瞬间重构、优化、定型!

  

那是一种他前世在古籍中见过的、结构更简单的“双簧弓踏张弩”!

  

利用两层弓臂叠加,增加储能;废弃笨重的绞盘,改为更迅捷的脚踏张弦;用烧焦的房梁木削出简易滑轨,用断矛的矛杆做矢杆,甚至可以实现简易的连发!

  

“就是它了!”

  

李械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扑向床弩残骸,在暴雨和泥泞中,他的双手爆发出与这具瘦弱身体完全不符的速度和精度。

  

这是一种本能般的操控,是系统赋予他的“入微之手”!

  

“咔!”他指尖发力,精准地剥离了一个尚算完好的榫卯节点。

  

“嗤啦!”他从炸飞的弩臂上,硬生生撕下数条还保持着韧性的筋绳。

  

“铛!”他用半截断斧做撬棍,将一枚卡死的铜轴从底座中剥离出来。

  

  

他的动作快得近乎鬼魅,手指仿佛化作了最精密的探针和手术刀,在复杂的残骸中精准地穿梭、拆解、剥离。

  

那些在老工匠看来都繁复无比的结构,在他眼中却如同孩童的积木般简单明了。

  

一旁的少年兵阿七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他无法理解,这个平时在伙房和木工房之间两点一线的羸弱木匠,为何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和技艺。

  

二十息!

  

敌军百夫长已经踩着同伴的肩膀,一只脚踏上了城墙垛口!

  

十息!

  

李械将一根从尸体上捡来的牛皮带死死绑在弩的末端,做成了踏具。

  

五息!

  

他将三根削尖的断矛杆并排塞进用梁木临时制成的滑轨里。

  

  

最后一息!

  

李械将这具粗糙、丑陋,却蕴含着致命杀机的简易连弩猛地塞到阿七怀里,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吼道:“蹲低!用脚踩住皮带蹬开!看到弩上的三个节点没?三点对一线,瞄准那个带头的!扣扳机!”

  

阿七被这股气势所慑,几乎是本能地照做。

  

他将弩抵在肩上,右脚死死踩住皮带,身体后仰,用尽全身力气将弓弦挂上机括。

  

他颤抖着将那三个简陋的节点对准了刚刚登上城墙、正要振臂高呼的敌军百夫长。

  

然后,他扣动了用一小块铜片改造的扳机!

  

“嘣!嘣!嘣!”

  

三声沉闷而迅疾的机括弹响,几乎连成一片!

  

第一支断矛矢带着破空的厉啸,后发先至,在那百夫长狞笑尚未完全展开的瞬间,便以无可匹敌的力道,狠狠贯穿了他引以为傲的肩甲!

  

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向后掀飞,惨叫着从云梯上坠落!

  

  

紧接着,第二支弩矢呼啸而出,精准地钉穿了紧随其后、正要接过指挥的第二梯队旗手的咽喉!

  

旗帜坠落,攀爬的敌军阵脚顿时一滞。

  

而第三支弩矢,则擦着城墙边缘飞过,并未伤人,却一头扎进了一名敌兵背负的火油包!

  

“轰!”

  

烈焰爆燃,那个倒霉的敌兵瞬间变成一个人形火炬,惨叫着从半空中跌落,将下方挤成一团的同伴也一同点燃。

  

连锁的爆炸和燃烧,引发了更大范围的混乱!

  

刚刚还气势如虹的攻城部队,瞬间阵脚大乱。

  

城墙上,死里逃生的阿七瘫软在地,呆呆地望着手中这件堪称神迹的凶器。

  

李械则背靠着冰冷的残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如同破风箱般火辣辣地疼。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视野中的立体蓝图缓缓隐去。

  

  

他成功了,他活下来了。

  

然而,一股刺骨的寒意却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升起,远比这深夜的暴雨更加冰冷。

  

就在刚才,那名被他射落的敌军百夫长,在坠落的最后一刻,那双透过兽面盔死死盯住他的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刻骨铭心的怨毒。

  

他看清了。

  

在火光与闪电交织的瞬间,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这个本不该存在于战场上的工匠。

  

那道目光,如同一枚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李械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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