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鬼匠?我只懂力学
天光乍破,血色的晨曦艰难地撕开笼罩在燕北关上空的硝烟。
一夜的血战,让这座雄关仿佛一头濒死的巨兽,浑身布满了狰狞的伤口。
残垣断壁之间,尸骸交错,殷红的血浸透了黑土,凝结成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幸存的守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麻木地清理着战场,清点着伤亡。
东段城墙的战报传来,让死寂的氛围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段防线昨夜曾被敌军撕开一道口子,眼看就要全线崩溃,却在最危急的时刻,敌方的几名冲锋头领接连被精准射杀,指挥系统瞬间瘫痪,攻势戛然而止。
守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竟奇迹般地将敌人反推了回去,夺回了阵地。
“他娘的,到底是谁干的?”一个独眼老兵拄着断矛,声音嘶哑,“东段的床弩不是早就被投石车砸成一堆烂木头了吗?哪来的神箭手?”
“是啊,那三箭,箭箭夺命,角度刁钻得不像是人能射出来的。”旁边一个缠着绷带的汉子心有余悸地附和。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个沙哑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满脸血污的阿七,用那只没受伤的手,遥遥指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是他!”
众人愕然,数十道混杂着惊奇、怀疑与审视的目光,如利剑般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角落。
李械正蹲在地上,默默清理着手中一堆焦黑的木头残件和绷断的兽筋。
那曾是他昨夜的依仗,一把用床弩残骸、盾牌木料和几根长矛硬生生拼凑出来的临时弩机。
此刻,它已经完成了使命,彻底散了架。
他感受到了那些灼人的视线,却没有抬头,只是更专注地摩挲着手中的零件,仿佛想从这堆废墟中找出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李械动作一滞,缓缓抬头。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前。
正是军中的老工匠,赵五。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李械脸上,而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堆残件。
赵五缓缓蹲下身,枯瘦如鸡爪的手指,颤抖着抚过一截断裂的弩臂接口。
他的指腹在上面反复摩挲,最终停留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楔形榫槽上。
那榫卯结构精巧绝伦,即使在断裂后,依然能看出其设计之鬼斧神工。
“这……‘倒咬隼’……”良久,赵五才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此乃古籍《天工要术》中记载的失传榫技,据说能让木材的连接强度倍增,百年……不,近两百年来,已无人会使。小伙子,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李械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是他脑海中那个名为“神级军工系统”所赋予的知识,根本无法对这个世界的人解释。
他垂下眼帘,掩去一闪而过的精光,用一种近乎敷衍的语气低声回答:“晚辈……曾在梦里见过类似的图样,昨夜情急,就胡乱试试。”
梦里见过?
这种鬼话,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
周围的士兵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
然而,赵五却没有发怒,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浑浊但锐利的双眼深深地看了李械一眼。
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疑惑,更多的却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
他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杖,蹒跚着转身离去。
那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下拉得很长,充满了意味深长的味道。
李械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所有还能动的,立刻上城墙,修补防线!”就在这时,城头传来军官声嘶力竭的咆哮。
混乱的集结中,李械被一名小旗官指认,直接编入了军械组。
他的任务,就是协助赵五和其他工匠,尽快修复城墙上仅存的几具床弩。
这正中李械下怀。
他借着搬运零件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将每一具床弩的结构都尽收眼底。
很快,他便皱起了眉头。
问题太严重了。
弓臂的木料因常年风吹日晒而老化,内部布满了细微的裂纹;绞盘的青铜齿轮因为劣质润滑油和磨损,多处出现错位和崩口;最核心的弩机闭锁机构,设计笨重而落后,每一次上弦和发射,都会浪费大量的动能。
他默心估算,这些床弩的实际效率,恐怕连理论值的四成都不到。
李械的脑海中,一幅幅精密的蓝色图纸自动浮现、旋转、拆解、重组。
系统资料库里,至少有十七种方法,可以用现有的材料,对这些“老古董”进行脱胎换骨的优化。
午时,烈日如火,炙烤着残破的城墙。
关外的敌军大营中,战鼓声再次擂响,数千步兵排着松散的阵型,开始向城墙缓缓逼近。
这并非全力猛攻,而是一次试探。
他们想看看,燕北关这头濒死的猛兽,是否还有力气再战。
“放箭!给老子狠狠地打!”守将站在城楼上,双目赤红,挥刀下令。
一名工匠费力地转动绞盘,给一具刚刚修复的床弩上弦。
只听“咯噔”一声刺耳的异响,绞盘猛地卡死,粗大的弩箭纹丝不动。
“废物!一群废物!”守将气得破口大骂,“养你们这群工匠,连个弩都修不好,要你们何用!”
几名工匠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将军,我能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李械从人群中走出,神色平静。
“你?”监工一脸鄙夷,上前就要阻拦,“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别在这添乱!”
“让他试试!”一旁的阿七猛地挺身而出,挡在监工面前,虽然浑身是伤,眼神却无比坚定,“昨夜,就是他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守将的目光在李械和阿七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咬牙道:“好!给你一刻钟!修不好,老子连你一块儿斩了!”
在一片冷笑和质疑声中,李械蹲下身。
他没有去碰那个卡死的绞盘,而是直接拆开了弩机底座的护板。
只看了一眼,他便找到了症结——一根关键的传动销轴因为金属疲劳而断裂。
他随手从火盆里抽出一根烧得半红的铁条,用铁锤几下敲打成合适的形状,直接替代了断裂的销轴。
紧接着,他调整了杠杆臂的力矩比例,重新设定了扳机与闭锁钩的联动角度,最后,抓起一把涂抹箭道的羊脂,粗暴地抹在了弩箭的滑轨和绞盘齿轮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到一刻钟,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好了。”
“好了?”众人将信将疑。
“试射!”守将吼道。
两名士兵合力转动绞盘,这一次,那刺耳的摩擦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畅而沉稳的“嘎嘎”声。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弩箭呼啸而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城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支弩箭,它飞过佯攻的敌军阵列,飞过他们平日里射程的极限,最终“噗”的一声,深深地钉在了百余步之外的一面土坡上,箭羽兀自嗡嗡作响。
射程……竟然远超原弩百余步!
这一箭,不仅震慑了城下的敌人,更震傻了城上的守军。
远处的山坡上,敌军主将乌图,一个裹着渗血绷带的魁梧男人,正用单筒望镜死死地盯着燕北关的城头。
他身旁的亲兵刚刚汇报完昨夜东段城墙的战况,特别是那离奇的三箭。
此刻,当看到那支超远射程的弩箭时,乌图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清楚地认出了城墙上那个年轻工匠的身影——正是昨夜那个在火光中,捣鼓出一具怪弩,并改变了战局的人!
“南人之中,有鬼匠……”乌图放下望镜,眼中燃烧着贪婪与暴怒的火焰,声音冰冷刺骨,“能造此等神弩,此人价值万金。传我命令,下次攻城,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活捉此人!我要亲手剥下他的皮,做成我的帅旗!”
与此同时,李械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感受着周围从质疑变为敬畏的目光,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迎着烈日,眺望着远方敌营中那面缓缓升起的黑色狼纛,握紧了手中冰冷的铁锤。
夕阳西下,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悲壮的金色。
一天的修补和戒备让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就在李械准备找个角落稍作歇息时,一名传令兵突然穿过人群,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大声喝道:“李械何在?将军有令,命你即刻前往西校场!”
传令兵的声音在寂静的城头格外响亮,周围的士兵们再次投来复杂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也有藏得更深的审视。
西校场?
李械心中一凛。
那里是高级将领议事和操演亲兵的地方,寻常士卒根本没有资格踏入。
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跟着传令兵走下城墙。
落日的余晖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又细又长,前方的道路通向空旷的西校场,那里此刻空无一人,只余风沙,在巨大的演武场上盘旋,像一张等待着他的无形巨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