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苑别墅的日子，像被无形的手调慢了节奏，表面平静，内里却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林婉清不再试图做无谓的抵抗。她按时吃饭，陪思念玩耍，阅读周姨带来的、显然是经过筛选的书籍和剧本，甚至开始恢复一些简单的形体训练。她像一株被强行移栽到温室的植物，在陌生的土壤和气候里，沉默地适应，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生命力。

秦昊依旧忙碌，但出现在别墅的频率似乎高了一些。他不再仅限于晚餐时间，有时是午后，他会带着一些明显是给思念挑选的、昂贵却未必符合孩子当下认知的玩具或绘本回来；有时是清晨，他会在客厅处理一些文件，玄武沉默地立在门外，确保无人打扰。

他与思念的互动，依旧带着生涩的摸索。他会因为思念一句“爸爸你的手好硬”而微微怔忡，然后下一次抱她时，会下意识地放轻力道；他会因为思念嫌弃他讲的故事“不好听，没有妈妈讲的公主故事好听”，而皱着眉，让玄武去搜罗全世界经典的童话绘本。

林婉清冷眼旁观。她能看到这个男人在努力，以一种与他自身气质格格不入的、近乎笨拙的方式，试图填补那五年的空白。思念显然很吃这一套，小脸上对爸爸的依赖和喜爱与日俱增。这让林婉清心中的复杂情绪愈发浓重，像一团纠缠的丝线，理不清，剪不断。

这天下午，思念在玩具房里搭积木，林婉清坐在旁边的地毯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杂志。秦昊走了进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关注女儿，而是径直走到林婉清面前，将一份文件递给她。

“看看这个。”

林婉清抬头，接过文件。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最终版本和一份独立工作室的筹备计划书，甲方赫然是她林婉清的名字，乙方则是秦昊控制下的一个离岸公司。条款清晰，权利明确，给予她的自主权大到惊人，远超她过去在星光娱乐能想象的一切。

“工作室的团队已经初步搭建完成，负责人明天会来见你。地点在CBD的环球金融中心，你可以随时过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直接提。”秦昊的语气公事公办，仿佛在安排一项寻常工作。

林婉清握着那几页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指尖冰凉。他果然还是用了这种最直接、也最伤她自尊的方式。用钱和权，铺平她面前所有的路，也堵死了她所有靠自己站起来的可能。

“我说过，我不需要……”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干涩无力。

“你需要。”秦昊打断她，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洞穿她所有脆弱的伪装，“这不是施舍，林婉清。这是你应得的。五年，你付出的，远不止这些。”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指关节，语气似乎放缓了一丝，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基调：“接受它，然后，做你想做的事。演戏，或者休息，都可以。”

做你想做的事？

林婉清几乎想笑。在这样全方位的掌控下，她还能有什么真正“自己想做的事”？她的一切，都被他规划好了路径，甚至连“休息”，都成了他允许范围内的选项。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她知道，再多的争论也只是徒劳。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拒绝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谢谢。”最终，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秦昊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却又浑身是刺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向正在搭城堡的思念。

就在这时，玄武的身影出现在玩具房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对秦昊做了一个极快、极隐蔽的手势。

秦昊的眼神瞬间一凝，周身那股不易察觉的柔和顷刻间消散殆尽，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他摸了摸思念的头，低声道：“爸爸有点事，晚点再陪你。”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与门口的玄武汇合，两人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婉清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再次升腾。是公司的事？还是……那个幕后的人，有动静了？

别墅一楼，一间被临时改为书房的房间里。

玄武关紧房门，启动了桌面一个小型仪器，确认没有监听设备后，才沉声汇报：“统帅，查到一些痕迹。对方很狡猾，用的是经过多次跳转的虚拟IP，但我们的技术团队反向追踪，最终锁定的信号源大致区域，在……江城西区，老码头附近。”

老码头？那里鱼龙混杂，废弃仓库和廉价出租屋林立，确实是藏匿行踪的好地方。

“身份呢？”秦昊的声音冰冷。

“暂时无法确定。对方手法专业，不像普通势力。而且……”玄武顿了顿，神色凝重，“我们监测到，就在半小时前，有一股微弱的、非法的信号，试图接入云顶苑的社区安防网络，目标……似乎是别墅区的内部监控系统。被我们的防火墙拦截了，没有成功。”

试图接入监控？！

秦昊的眸中瞬间掠过一丝凛冽的杀意！对方的目标，果然一直在这里！不仅在窥探，甚至已经开始尝试直接监视！

“能反追踪到接入点吗？”

“信号很短暂，而且做了加密和伪装，只能确定大致方向，也在西区。”玄武答道，“统帅，看来对方已经按捺不住了。我们是否……”

秦昊抬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看似平静祥和的庭院，眼神幽深如寒潭。

暗处的眼睛，终于开始动了。

而且，动作比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他不在乎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任何试图将触角伸向他身边人，尤其是伸向思念和林婉清的，都是在触碰他的逆鳞。

“加派人手，别墅外围警戒提升到最高级别。内部，所有电子设备重新进行安全扫描。”秦昊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另外，派人去老码头，地毯式搜索。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玩火。”

“是！”玄武肃然领命。

秦昊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份亲子鉴定书的来源，有进展吗？”

“还在查。纸质鉴定书本身是真的，出具机构是本市一家正规的第三方鉴定中心。但查询记录被人为抹去过，对方处理得很干净。我们正在尝试从其他途径恢复数据。”

秦昊点了点头。对方行事周密，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礼物”。

他转过身，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看到二楼玩具房里，那个沉默的女人和懵懂的孩子。

风雨，就要来了。

而他，早已做好了将一切来袭之敌，彻底碾碎的准备。

只是，在碾碎敌人之前，他需要确保，她们母女，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惊扰。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语气是绝对的命令：

“给我准备一份江城所有顶级私立小学的资料。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