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巧言相救
晨曦微露,西港码头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沈锐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按照秃鹫的吩咐,早早来到码头待命。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货物霉变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左臂的狼头纹身被衣袖遮住,脸上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疲惫,活脱脱一个逆来顺受的底层打手。
沈锐低着头,沿着码头边缘缓步前行,目光却暗中扫视着四周。
巡逻的打手、堆积的货物、远处停泊的货轮,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透着一股紧绷的压抑。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殴打声和怒骂声,从码头尽头的废弃仓库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却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锐脚步一顿,心中泛起一丝警惕,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雾气中,几道身影隐约可见。
四名蛇眼帮打手正围在一起,对着地上一个人拳打脚踢。
他们下手极重,拳头和脚不断落在那人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嚣张的怒骂。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脸了是吧?”
“敢拒绝帮里的事,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
“快说!答不答应替我们运毒?不然今天就打死你!”
沈锐眉头微蹙,缓缓朝着那边靠近。
距离渐渐拉近,他看清了被打的人的模样。
那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身高足有一米九,即使被打倒在地,也能看出其壮硕的体格。
他浑身是伤,脸上、身上布满了青紫的瘀痕,嘴角和额头渗着鲜血,破烂的衣服下,还能看到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已经遭受了长时间的严刑拷打。
可即便如此,青年依旧没有屈服。
他死死咬着牙,双手护着头,身体因为剧痛而不断抽搐,却硬是没哼一声。
直到一名打手狠狠踹在他的胸口上,他才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却依旧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着打手们,嘶吼道:“我死也不帮你们运毒!你们这些败类,迟早会遭报应!”
“还敢嘴硬!”领头的打手被彻底激怒,捡起旁边一根木棍,朝着青年的腿狠狠砸去。
“砰!”
木棍断裂的声音响起,青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头青筋暴起,却依旧没有松口。
沈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这个青年。
铁牛,前佤邦武装成员,据说身手不凡,为人正直,在边境一带小有名气。
前段时间,蛇眼帮想要拉拢他,让他利用曾经的关系网,帮忙运输毒品,却被铁牛严词拒绝。
没想到,蛇眼帮竟然直接将他抓了回来,用严刑拷打逼迫他就范。
看着铁牛宁死不屈的样子,沈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马坤。
想起了马坤为了保护林溪,明知不是蛇眼帮打手的对手,却依旧挺身而出;想起了马坤被横梁压住,最后用生命护住证据时的决绝。
铁牛和马坤,都是骨子里有血性的人,宁肯受尽折磨,也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沈锐心中涌动。
他知道,在蛇眼帮这样的地方,单独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想要扳倒这个庞大的犯罪集团,仅凭他一人,难如登天。
如果能拉拢铁牛这样的人,或许会多一分胜算。
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贸然行动的时候。
他只是一个底层打手,无权无势,若是直接上前阻止,不仅救不了铁牛,反而会暴露自己的意图,引火烧身。
沈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快速转动,思索着对策。
他没有停下脚步,依旧缓步朝着打手们走去,脸上渐渐堆起一抹谦卑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几位大哥,手下留情啊!”
沈锐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怯懦,恰好传到打手们的耳中。
正在殴打铁牛的四名打手动作一顿,纷纷转过头,看向沈锐。
领头的打手是个三角眼,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正是虎子的同伙,名叫刀疤脸。
刀疤脸斜睨了沈锐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凶狠:“你算哪根葱?也敢管老子的事?”
其他三名打手也纷纷围了过来,眼神不善地盯着沈锐,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
沈锐连忙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更加谦卑,双手微微举起,做出一副顺从的姿态:“大哥,我不是管闲事,我就是个跑腿的,哪敢管几位大哥的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刀疤脸等人的神色,语气恭敬到了极点:“我就是觉得,这兄弟是块好料,长得这么壮实,一看就是能打能拼的狠角色,就这么打死了,实在太可惜了。”
刀疤脸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沈锐,似乎在判断他的意图。
沈锐心中暗自警惕,脸上却依旧保持着谦卑的笑容,继续说道:“大哥,你们看啊,帮里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这么好的身手,要是能收服过来,以后干活也能多一个得力的帮手,总比打死了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刻意强调“帮里用人”,迎合着蛇眼帮扩充人手的需求,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铁牛躺在地上,听到沈锐的话,艰难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沈锐一眼,似乎没想到会有人为他求情。
但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牙,眼神中的倔强丝毫未减。
刀疤脸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神色有些松动。
他确实觉得铁牛是块好料,这几天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可铁牛就是不肯屈服,他也有些头疼。
杀了他,确实可惜;不杀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沈锐的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你小子倒是会说话。”刀疤脸盯着沈锐,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丝警惕,“你就这么肯定,他能归顺帮里?要是他一直这么嘴硬,留着也是个废物。”
“大哥,人心都是肉长的。”沈锐连忙说道,“这兄弟现在是还没想通,您再给他点时间,慢慢磨一磨,说不定就想通了。就算他现在不答应,留着他也能当个苦力,搬搬货物什么的,总比白白打死强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铁牛的反应,看到铁牛眼中没有反感,只是依旧警惕,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而且,”沈锐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恭敬,“几位大哥都是帮里的能人,想必肯定有办法收服他。到时候,这兄弟为帮里效力,几位大哥也能在堂主面前邀功,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番话,既捧了刀疤脸等人,又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让他们有了顺坡下驴的理由。
刀疤脸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他看了看地上的铁牛,又看了看沈锐,沉吟了片刻,说道:“行吧,看在你小子会说话的份上,今天就饶他一命。”
他对着其他三名打手挥了挥手:“别打了,把他拖到仓库里关起来,好好看着,要是再敢嘴硬,就给我往死里打!”
“是,刀疤哥!”三名打手连忙应道,停止了殴打,上前架起地上的铁牛。
铁牛浑身剧痛,被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废弃仓库走去,路过沈锐身边时,他又看了沈锐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似乎在猜测沈锐的身份和意图。
沈锐没有与他对视,只是低着头,保持着谦卑的姿态,直到铁牛被拖进仓库,才缓缓抬起头。
刀疤脸拍了拍沈锐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小子,今天算你运气好,下次再敢多管闲事,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是是是,谢谢刀疤哥手下留情。”沈锐连忙点头哈腰,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的笑容,“我以后一定少说话,多做事,绝不惹刀疤哥生气。”
刀疤脸满意地笑了笑,带着三名打手扬长而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沈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