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月下迷局暗潮涌
火柴头上的“北”字在掌心硌得生疼。陈砚书盯着它,指腹蹭过刻痕边缘,忽然抬眼看向墙角那个草药包。
周挽月昏迷前亲手塞进他口袋的,就是这包药。她没说话,只是把药递过来,指尖冰凉。现在药包口松开了些,露出一点暗褐色的泥点,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蹲下身,小心拨开药叶。泥土黏在布缝里,颜色和研究室地缝里的残留物一模一样。他记得清楚——那种土不是自然形成的,是陨火侵蚀后的产物,带轻微荧光反应。
他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外面夜色正浓,月光斜照进走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没回头,径直穿过废弃医院的通道,回到地下室入口。
老鬼婆的扫帚靠在墙边,像根枯枝。他捡起来翻看底部,果然有几块碎屑卡在缝隙中。他用指甲刮下一点,凑近眼前。碎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和药包里的泥土完全一致。
他握紧扫帚,转身就走。
回到房间时,周挽月还在墙角躺着,呼吸微弱。老鬼婆坐在角落的纸人堆上,头发用毛线扎成小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陈砚书把扫帚往地上一摔。
“你去过研究室。”
老鬼婆停下哼唱,歪头看他。
“你也在那里留下过东西。”
她笑了,牙齿黄黑。“我等了两百年,脚踩哪块地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碰那里的土?”
“土?”她冷笑,“那是阵灰!是你祖父写错符文烧出来的渣!”
陈砚书盯着她。“你接触过周挽月。你把她带到研究室?”
“我没带。”她说,“是她自己来的。半夜三点十七分,穿着白裙子,脖子后面冒黑烟。她跪在地上挖土,一口一口吃进去。”
陈砚书心跳一顿。
“你说谎。”
“我不用骗你。”老鬼婆站起身,拿起扫帚,“我知道你怀疑什么。你在想——是不是我操控了她?是不是我和九藏是一伙的?”
她一步步逼近。
“可你忘了。我是谁写的?是你家祖宗!是你祖父笔下第一个守门人!我比你更清楚这支笔该听谁的!”
陈砚书后退半步,右手摸向口袋里的钢笔。
老鬼婆突然抬手,扫帚猛击地面。
砰!
地面裂开,二十个纸人从地下钻出,动作整齐划一,围成一圈将他和周挽月困在中间。纸人脸孔模糊,手中却都握着尖锐的纸刀。
“今天必须做个了断。”老鬼婆声音嘶哑,“你祖父写我出来,让我守门。但他写错了阵眼位置,害我在错误的地方等了两百年!两百年的光阴,全因为一个错字!”
她指向陈砚书。
“现在你又来了。带着这支笔,护着这个女人。可她是什么?她是容器!是黑雾选中的宿主!只要她活着,你的文字就会被污染,你的命就会被耗尽!”
陈砚书咬牙。“她不是工具。”
“那就选!”老鬼婆厉声喝道,“让她死,或者你死!你要是不亲手毁掉这个容器,我就让纸人把她撕碎!”
纸人们同时抬手,刀尖对准中央。
陈砚书猛地抽出钢笔,咬在嘴里,双手迅速在空中划动,准备以血画阵。他知道来不及写完整咒语,只能强行激发最短的防御符。
可就在他指尖渗出血珠的瞬间——
周挽月睁开了眼睛。
她的右眼变成了琥珀色,颈后黑雾如蛇般腾起,瞬间缠住三个扑来的纸人。黑雾收缩,纸人当场爆裂成灰。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一只手扶住墙壁,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凝出一道黑色雾刃。
“我说过……”她的声音低哑却不容置疑,“我的身体,轮不到你们做主。”
话音未落,她挥手斩向最近的纸人。雾刃划过,纸人身躯从中裂开,残片落地即燃。
老鬼婆脸色骤变。“不可能!你根本控制不了黑雾!”
“以前不能。”周挽月喘了口气,嘴角溢出血丝,“但现在,我不想再逃了。”
她转向陈砚书,目光短暂交汇。
那一眼里没有求救,只有决意。
陈砚书心头一震。
原来她一直忍着。忍着被误解,忍着被当成隐患,忍着每一次发作带来的痛苦。她从未真正依赖谁的保护,只是在等一个能自己站出来的机会。
而现在,她做到了。
纸人们再次逼近,数量虽减,但攻势更急。陈砚书不再犹豫,吐出钢笔,蘸血在掌心写下“破”字。金光一闪,三张纸人当场炸裂。
他趁机冲到周挽月身边。“还能撑住吗?”
“别管我。”她说,“对付她。”
老鬼婆怒吼一声,扫帚横扫,地面掀起更多纸人。但这次的动作明显迟滞,身形也开始虚化。
“你们以为……这就赢了?”她冷笑,“我不是要杀她,也不是要杀你。我只是要你知道——当你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在害人了!”
她举起扫帚,指向陈砚书。
“你写的每一个故事,都会变成真的。而每一个真,都要有人付出代价!”
陈砚书盯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逼我选,不是为了杀谁……是为了让我亲手放弃写字?”
老鬼婆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
“这次……没写错。”
她手中的扫帚咔嚓断裂,半截掉在地上。她的身体开始消散,像风吹过的纸灰,一点点飘向黑暗。
最后的身影消失前,她留下一句话:
“下次见面,我会是正确的那个。”
纸人全部倒下,残骸散落一地。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周挽月腿一软,跪倒在地。陈砚书立刻扶住她,发现她右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
“挺住。”他说。
她点头,气息微弱。“土……不是我吃的。是有人……放进去的。”
“谁?”
她摇头。“但我记得……那天晚上,有人在我耳边说——‘钥匙需要养’。”
陈砚书瞳孔一缩。
他还想问,可就在这时,周挽月的手突然收紧。
她的颈后黑雾再次涌动,但这次没有失控,而是缓缓收回皮下。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琥珀色的眼睛慢慢恢复常色。
她靠着墙,闭上了眼。
陈砚书低头看她,又看向地上断裂的扫帚。
他慢慢站起身,钢笔仍在手中,笔身沾了血,沉甸甸的。
他没再看四周,也没有检查出口。他知道现在不能走。
门外可能有埋伏,地下可能有机关,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终于看清了一件事——
有些人接近他,是为了利用他的笔。
有些人出现,是为了测试他的心。
而有些人,哪怕被当成灾祸,也依然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他握紧钢笔,走到房间中央,背对着昏迷的周挽月,面朝最后一扇未打开的铁门。
门缝底下,有一张纸片正缓缓滑进来。
纸上只有一个字: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