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记得,上次回来时打开门锁就很费劲,钥匙插进锁眼倒是容易,但打开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最终也是经过多次旋转、拉拽才打开。本想这次也无非如此,没想到按照之前的方法却无济于事。
“锁子本来就是金属做的,这么长时间都没动过,肯定生锈了呗。”
“那咋办?我去邻居家找个锯子直接把锁梁锯断?”
“算了吧,我还是拿块砖头把它砸开吧。”
“也行。不管用啥办法,能打开就行,一会儿就去村里小卖部,买把新锁换了它。”
老两口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老赵还是捡起一块砖头,试图砸开这个门锁。但无论怎么砸,最终还是没有打开那把锁。
“我去后面看一下,如果邻居家有人的话,咱们就可以经过邻居家的房顶,上到咱们家房子上面看一下里面情况,那就不用进去了。”
老赵爱人这个主意,也是无奈之举。
遗憾的是,最终还是无功而返。后面的邻居家大门紧锁,没人在家。
“我记得车里有个小钢锯,要么直接把锁梁锯开吧?”说完,老赵扭头去车里取工具。
可想而知,钢锯锯钢铁,又怎能那么容易?最后,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锁梁锯断。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终于被打开。
走进门洞,抬头往上一望,发现过道顶梁上原本搭建的二层置物架,也已经大面积脱落,房顶也出现多处掉渣情况。
老赵夫妇小心翼翼地穿过过道,来到到处长满野草的院子,眼前一片荒凉。
院子里面的杂草高至腰深。老赵夫妇在经过西厢房门口时,看到,两扇木门和门头上方堂窗也早已年久褪色,老式合页上挂着陈旧的门锁,轻轻推一下屋门,两扇门中间立马露出一个两指宽的缝隙。
“这个门锁钥匙早就找不到啦,撬开吧。”老赵爱人说。
那种老式合页门搭,采用的是挂钩原理,构造极其简单。老赵拿起工具三下两下就把这个屋门打开了。
轻轻地推开两扇木门,就看见,房顶上已经有一片片的坍塌痕迹,当年的家具陈设上面覆盖着一层掉下来的泥土和砂石块,屋内一片狼藉。
“啊!都成这样啦?”老赵不由地想迈步进去仔细查看。
“别进去了,太危险啦,就站在门口看看吧。”看到眼前的情景,老赵爱人急忙阻止。
经老伴这一提醒,老赵才醒悟过来,急忙把刚要抬起的右脚收了回来。之后,又把房门轻轻地合上,再将合页原位连接。
“一会儿,我去买门锁的时候,顺便再买一套合页,重新按上。”
“不用了吧?屋里面都成那样了,还有必要上锁吗?”
“正是因为屋里面不安全,才更有必要锁好。这样做不是担心屋里面东西被小偷小摸,而是为了保障人身安全。”
“哦,你是这样想的啊?那就换上吧。”
“先这样搭上,一会儿买好了再换。走,咱先去北屋看看。”
说完,老两口转身又退到院子里。
“你看,屋门都成那样啦,还能进去吗?”
刚一转身,老赵爱人就发现,北屋的两扇木门已经变形,原本严丝合缝的门头挡板明显有些脱落,门扇和门框也严重倾斜。
老赵说:“这座院落,北屋盖得最早,应该是父辈在七几年修盖的。除了根基使用长条石板和砖块沏成外,四面墙壁都是用外砖里坯建造,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表砖墙’。就连房顶也是早年那种由大梁、檩条、木椽和苇箔搭建,房顶的最上面铺上炉渣和石灰混合好的砂子,捶打结实后再盖个面抹光。”
“西厢房和门楼连着,是一起盖成的,比北屋晚个十来年。但这个房子的构造旧明显先进一些。除了根基构造和北屋一样外,它的四面山墙都是由红砖沏成,俗称‘扁砖垛儿’。而且整个房顶都是用钢筋编织后,再用水泥和沙子混合后浇灌,这种构建方式也是当年流行的‘交织顶’”。
可想而知,像北屋那种建造方式,本身就“身单力薄”,况且又历经几十年的腐蚀风化,正常情况下,也早已“寿终正寝”。
所以,老赵夫妇眼前的一幕景象,其实也很自然。
“在门口看看就行了,这个屋可绝对不能进去啦!”见老伴摘下门上搭链,慢慢地推开那两扇走样的屋门,老赵爱人急忙大声喊道。
实际上,也幸亏有这“一嗓子”,老赵才停下了他那正要迈出的脚步。
在推开两扇门的那一刻,老赵着实感到很震惊。本应光线暗淡的屋里,眼前却一片亮堂,而原本平坦的地面,却又凸起一堆小土“山”,往上一看才发现,房顶上一片锅盖大小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任何遮盖。屋里的亮光就是从这个“窟窿”照射进来的;那堆经历多日风吹雨淋的小土“山”也正是它的“杰作”。
正冲屋门的墙面上依就固定着当年的巨幅堂画,但如今也早已变形褪色,画面上也到处残留着从上而下淌过泥水的痕迹。堂画下方那张用水泥钢筋铸成的长形条几,除了上面的油漆大面积褪色和脱落外,其整体“身形”仍旧巍然而立。
“里面还有老桌子、旧柜子、旧柜橱呢。”站在门口的老赵不由自主地向里张望。
“是啊!自从两个老人去世之后,就很少再进这个屋了,里面也都是一些五、六十年代的老式家具,早就不时兴了。别说子孙后代,就是咱们这一代,当年也早都没人用啦。”老赵爱人说。
“哎!太可惜啦。当年老人在世的时候,屋里是多么得温暖呐!整天热热闹闹,整个院落都是欢笑声。”
“现在再想这也没啥用。别看啦,关上门吧。呆会儿别再关不上了。”此时此刻,老赵爱人最能深刻领会老伴的内心感触,这里毕竟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也曾在这座房子里陪伴父母度过几十个春夏秋冬。为避免老伴引发触景生情,睹物思人的伤悲心情,老赵爱人也只能采用催促离开的方式来转移他那颗思念的心。
听到老伴的提醒,老赵此刻也才意识到,这两扇年久失修的屋门本来就是用木板拼制成的,既然门框已经严重变形,那么,多开一会儿,可能就有难以关上的危险。于是,就慢慢地将两扇屋门合到一起,再搭好门链。
“叔叔、婶婶,你们回来啦!看到胡同口停着的外地牌照汽车,就猜到是你们来家里了。”老赵夫妇刚要从家里往外走,就见住在胡同北头儿的邻居走进院子给说话。
“是啊,好久没有回来啦,这不赶上放假嘛,就到家里看看。”
“还看啥呀,这房子都成这样了,看也没啥意义啦,再说啦,你们都走出去这么多年了,也住不着这老家的房子。”
“哎!住是不能住了,但再破也是自己的老家啊。不管走到哪,也不管到啥时候,这里也还有自己的念想。”
“你说这也是,这儿毕竟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地方,怎么能忘了呢!”
老赵夫妇和邻居一言一句的聊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回来了,走,到俺家坐坐呗!”邻居热情地邀请老两口到家做客。
“不去了,天不早啦,我俩也得往回赶了,下午还要办点儿事。”老赵婉言谢绝。
“看见没,多年不回来一次,只要看到咱家开着门,就免不了邻居来搭讪。走吧,咱也赶紧回去吧。就咱家现在这哥样子,邻居路过门口也觉得挺尴尬。”老赵爱人又一次催促道。
“也是啊!那这样,你先关上街门去车里坐会儿,我到小卖部买把锁子锁上门咱就走。”说着,老赵紧走几步去买锁。
胡同口旁边有个小卖部,老赵很快就回到家门口,锁好街门来到车跟前。
“回来啦,兄弟!”
“老侄子,好多年没回来了吧?”
“哥,回来家看看?”
……
老赵正要上车,正好遇见几个骑着自行车和电动三轮车的乡亲路过,便走上前去一一打声招呼。
“走,赶快走吧,在街上再待会儿的话,说话的人会更多。”上到车里,老赵连忙启动车辆径直往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