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鲲告诉自己,门外是自己的保镖(确实是的),而门内是自己的阶下囚,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场三人中地位最高的是他自己,不必胆怯。
可此时姑娘们的裙摆都泛着刀锋的冷光。
周棠梨右手把皮革手提箱放在地上,肩膀轻轻抖动,背在背上的窄刃长剑就滑落到了手中,长剑虽未出鞘,但其凛然的气势却不容小觑。
眼看着武器都拿出来了,要出事,王一鲲赶紧走了上去缓解气氛。
他干笑着问:“你怎么回来了?”
周棠梨抿着嘴唇,倔强地不肯吱声。她实在开不了口。
以往的十几年中,她从来没有开口请求过别人,第一次下定决行走下车就已经需要莫大的勇气,但发现开门的竟是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她又想起几个小时之前,自己曾不容拒绝地通知王一鲲“我是你未婚妻”。而她离开的路上没有撞见女人,这说明那女人恐怕一直待在这栋房子里。
一系列的事情串联起来,让她感到难堪。
更让她心如火炙的是面前无路可退的境地。由于隔离,她不能选择转头就走来保护自己的尊严,她需要在这里住上好几天——和这两人在同一屋檐下。
事实上王一鲲也不知如何是好,解释美杜莎的来历实在费劲,他又想暂时保留这个秘密,但以他一个死宅的为人处事的能力,处理这种事情可以算是地狱级难度。
好在此时通知隔离的物业工作人员姗姗来迟。
穿着红黄配色的中年大妈开着小电车,一溜烟从远处的拐角滑到了三人面前。
不知道是否是真的没看出来这三人之间僵硬的氛围,物业大妈坐在小电车上,乐呵呵地冲三人嘱咐道:“我们这里封四天,你们之间有没有能力者,能力者是不需要隔离的啊。”
美杜莎和周棠梨都没有接她的话。
剩下的王一鲲知道微笑,点头:“好的,知道了。”
物业大妈继续说道:“没关系的啊,不要害怕,晚点会有无人机挨家挨户送食物的,缺什么可以写纸条。”
她八卦的视线在周棠梨和美杜莎两人之家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王一鲲,说道:“小姑娘一个人投奔哥哥嫂子不容易的,你作为哥哥要照顾好她,人家也不是故意来给你们当电灯泡的,互相之间要体谅一点。”
她话音刚落,王一鲲一个哆嗦,感觉周边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他挠挠头,解释道:“这个不是我妹妹,是我未婚妻。”
“喔唷!”物业大妈看着没穿裤子的美杜莎,仿佛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瞪大了眼睛,说道:“你这样不来塞的,怎么偷吃都吃到家里来的?你这样的男人靠不住的!”
美杜莎脸上风情万种的笑容凝固了,嘴里发出“哧”的一声。
空气中的温度更低了。
物业大妈似乎是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又对周棠梨说道:“小姑娘,网上那个词怎么说的,及时止损啊,及时止损,不要难过,你这么标致,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王一鲲觉得自己再不解释,“渣男”这个帽子就扣死在他头上了,只好苦笑着和物业大妈说道:“不是的,这位……嗯,这位是我亲姐姐,天生白内障,最近我爸妈不在所以送过来,我照顾她一下。我和我的未婚妻今天刚相亲,把喜事定下来,谁知道就碰到了这种事情。”
物业大妈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我看你小伙子平时都挺不错的,在男女关系上怎么会犯错误呢?那你们小两口正好借这个机会培养培养感情。不过如果又危险的话,要第一时间给巡察组打电话的啊。”
“知道了,肯定的。”他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鬼知道为什么他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物业大妈的小电车又一溜烟消失在拐角处。她需要赶在半个小时内挨家挨户地通知完毕,然后回到物业楼隔离。
王一鲲拿起放在地上的行李箱,示意还站在门外的少女进屋再说。
他直接略过了中间那些令人尴尬的话术,从鞋柜里拿了一双备用拖鞋给她,问道:“衣服够吗?”
刚才挑选泡面的时候,隔壁李启铭不需要隔离,正好从市中心的公司回来,给发消息问他需不需要送点物资,他还没有回复。
“嗯,车里有一套训练的时候穿的速干服。”
“哦,那就好。你睡三楼的卧室吧,三楼还有个主卧。你会铺床吗,不会的话等会我帮你。”
周棠梨再度涨红了脸。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给别人带来麻烦的存在。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好吧。”王一鲲看出来了她在嘴硬,但不戳穿,他也乐得省事,“那我再说一遍。你们两个都算是短期租客吧,我每天提供两顿饭,早饭自己解决,洗衣机在三楼。”
美杜莎和周棠梨的眼神在空气中飞快地碰撞了一下,摩擦出爆裂的火星,又立刻分开,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好。”
“知道啦。”
两人齐声声应答。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王一鲲心中身份已经不做好的令秋水一改平日里笑语嫣然的样子,盘腿坐在练舞房的地板上,眉宇间似是酝酿着雷霆。
她的面前围坐着一群长胳膊长腿,身材苗条纤细的女孩,各个一丝不苟地将头发在脑后盘成髻,低着头,不敢直视前方。
令秋水的目光一个不落地扫过面前的女孩们,冷声道:“说吧,是谁?”
她的声音不算太大,但是语气冰冷坚硬,带着和她的美貌所不相符的威严,震慑住了这一圈同龄女孩,言语间宛如古代杀伐果断的将军。
空气悄然凝固。
没有人回答。
有胆小的女孩已经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令秋水心中焦炙又烦躁,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说道:“那我换一个说法,当天你们有谁在碧水湖那一块?”
她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自己想要查,可以在几个小时内通过某些科技手段把在场所有女孩的踪迹查清楚,甚至还能做成带着地图的3d视频。
可是她心里不愿这样做。一来是这违反了她的原则,也有悖道德,二来她不能容忍自己手上最信任的人之间出了老鼠。
装鹌鹑的女孩们显然也知道社长有手段能查到他她们的行踪,也有能力辨别她们是否在说谎。片刻的犹豫后,有几个女孩悄悄地举起了手。
“哦,还有差不多在五点多左右,四点半到五点半这个时间短里面,去过男生宿舍楼的。”
又有一个女生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嗯,其他人可以走了。”令秋水不耐地摆了摆手,“学校应该已经开始要求普通人隔离,你们快走吧。”
大部分女孩鱼贯而出,最后走的那个女生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又飞速追上前面的同伴,像是后面有鬼在追她似的。
空旷的舞蹈房里最后只剩下令秋水和四个女生。
令秋水站了起来,绕着这四位学妹走了一圈,步态轻盈无声。
这四人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她,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下不禁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如芒刺背。
片刻后,令秋水突然笑了,是往日里那种美艳热情的笑容,但又隐约能看见藏在深处的阴翳。她说道:“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可那四名女孩却深谙令秋水的行事风格,如果被认定为叛徒,自己的下场恐怕会比被吃了更加悲惨。 “我……我当天晚上在那里一家livehouse帮忙,准备晚上的演出。”其中一个女生率先开口。 看到令秋水投来视线,又说道:“我在那边的后台一直待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和其他员工一起吃完夜宵才离开的。当时那边的人很多,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可以帮忙作证,还有监控。” “很好。livehouse的名字是?” “红唐,红色的红,唐朝的唐。” 令秋水轻轻颔首。她在心中搜寻了一下红唐的位置,距离mct的直线距离超过五百米,中间还隔着一座桥。这无疑帮助女孩暂时洗清了嫌疑。一想到这一点,她的表情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背,这代表了自己的信任和安慰。 女孩松了一口气,整个上半身都松弛下来,终于能够大口呼吸。 “你们三个呢?”令秋水不再看已经排除嫌疑的女孩,而是看向了另外三位。 她不动声色地威胁:“你们应该都知道,早晚的事情而已,我们现在僵持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在你们选择不再相信我,违背我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下场应该很明确,方莉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 舞蹈房的新空调效率很高,室内的温度低于人体适宜温度范围,但三个女生的额头上都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现在我还会顾及我们这几年的情谊,还把你们当做姐妹,如果等到我的耐心耗光,或者说今天就没有结果,是最后我自己查出来的,那后果我就说不准了。” 其中一个丹凤眼的女生终于撑不下去,她一想到方莉在病床上半身不遂的那副样子就觉得崩溃。她终于抬起头来,眼泪已经布满了脸庞:“是我,对不起,秋水姐,是我,我也不想的,我爸……” 令秋水打断了她的话,朝着另外三人笑道:“你们三个可以走了。” 那三个女孩如释重负,匆忙爬起来离开了舞蹈房。 她们离开后不到五分钟,舞蹈房的灯灭了,但空调还在呼呼地吹冷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