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父亲的葬礼略显冷清。
整个葬礼几乎鲜有人来,墓地被选择在新开发的一片公墓当中,群山环抱,松柏掩映,还算比较向阳的一块山坡地。
苏苏头戴一朵白色的栀子花,穿着一袭黑裙,双手紧抱骨灰盒,山风呼的一下拂过,吹起她的长发。
几只乌鸦,在树上嘎嘎的叫着,越发显得整个墓地空旷,冷寂。
几乎无人参加葬礼,只有一群亲戚远远的跟随着,随时提防苏苏跑掉。
苏苏在这一天很坚强,从见父亲最后一面开始,直到火化完毕,取出骨灰,整个过程她紧绷着嘴,脸色惨白。
火化的那一刻,她看到一团黑烟从烟筒中冒出,眼泪流了下来,却没有哭出声音。
旁边的米维奇叔叔看到苏苏紧紧攥着手,手指甲深深的刺在手心里,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水泥地上。
米维奇叔叔赶紧掏出手绢儿,包住她的手,血还是汩汩地往外流血,把白手绢都浸红了。
“想哭你就大声哭出来吧,别这样伤害自己!”
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好像那一刻,苏苏的整个魂魄都不在了,呆呆的立在那里,任凭给她包扎伤口。
她的脸色很苍白,与身上的黑礼服一衬托,仿佛整个人是瓷娃娃,是那么的脆弱,一碰就碎的那种脆弱。
可那只是一种错觉,苏苏的一双大眼,黑眸深处燃着一团火,一团复仇的火焰,被深深的埋在了火山之下。
怒火一旦喷吐出来,足以毁天灭地!
在米维奇的眼里,此刻的苏苏好像化身美丽的雅典娜女战神。
她只是暂时的受伤,眼中沉静如海,实则暗流涌动,他甚至都不敢看她的双眼,好害怕自己也会深深的陷进去。
随着父亲的骨灰盒被工人们埋入墓地,一锹土,一锹土的填上去,苏苏觉得自己好像也被埋进去了。
那一刻至少自己的身体一部分已经死掉了。
过去养尊处优,温柔可爱的小公主早已经消失不见了,或者已经是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血泊中爬起的小兽,警惕的双眼,来回观察四周,确定没有威胁以后,才敢藏进黑暗的角落里,舔砥自己伤口。
远处的那些亲戚,也只在旁边看着,全程没有多少话。
很难想象,苏苏的父亲也算是一代成功的商业大佬,顶峰时期,在商海中也算是翻云覆雨。
哪知他身故之后,他曾经的下属都已经被对手公司挖走,或者早已跳槽别家。
没有一个人前来送行,对于这一点苏苏完全理解。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那些曾经父亲的下属,为了不惹怒父亲的对手公司,索性就不来参加葬礼了。
个个都避之而不及。
至于父亲这边的亲戚,那就更不用说了。
都害怕承担责任,没人愿意照料苏苏的生活,毕竟现在的她,欠着如山的外债。
而那巨大的债务,在任何人眼里看来,那是不可能偿还完的。
直至葬礼快要结束了,萦绕在米维奇心头一个问题,让他忍不住问了出来:“苏苏,你的母亲呢?”
“我妈妈很多年前就已经背叛我父亲离开了,从来也没有回来看过我,根本无从联系!”
苏苏说这番话时,神情异常的平静,好像是说别人家的事情。
他听到这里不由得深深的叹了口气:“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样偿还那些亲戚的钱,他们每天如同鬼魅一般跟着我!”
米维奇看了看远处那些亲戚,不由的摇了摇头,便向他们招了招手:“麻烦几位过来一下,我们能够商量一下吗?”
为首的是王大叔,周大婶,后面还有三五个亲戚,后面竟还跟着两个小孩。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有的拿铁锹,有的拿扫帚,周大婶更是把自家的耙梨都拿来了。
这些人一过来,哗啦啦的就围成了一个圈,把米维奇和苏苏围在了当中。
“说吧,你老子也埋了,欠我们的钱甚时候还?”
周大婶开门见山地质问道。
有她这么一带头,后面的人也紧跟着附和:“对,当初你父亲借钱,许给我们银行的利息还要高五个百分点,现在我们也不要求别的,你把本金还给我们,保证不过来打扰你!”
苏苏听了这话双手捂住耳朵,不停的大喊:“你们要逼死我吗?我爸爸真的没给我留下一分钱!”
“胡说!”
“说出来谁信啊!”
“少废话,还钱,卖房也得还钱!”
“……”
一群人马上就围了过来,这时米维奇赶紧站出来对他们说道:“几位乡亲们,我知道你们的钱来的不容易,我作证,他父亲真的没给留下任何遗产,不光如此,就连房子也已经抵押给银行了,所有的账户全部冻结,你们就是逼死她,也拿不出一分钱,相反你们还得承担刑事责任,好歹也是亲戚,容她宽限几天,她还是个孩子呢!”
米维奇这么一站出来说话,众人的矛头马上对准了他,纷纷指责:
“你是谁?”
“对呀,你算老几?”
“我是她的监护人,她父亲把他托付给了我,我保证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尽管米维奇竭力解释,偏偏这些人根本不听,越发的吵闹了起来,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他说的没错,他父亲确实没给苏苏留下一分钱,她家已经破产了,你们的钱,全打水漂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向后看去,几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气度非凡。
后面还跟着一大群身穿黑色职业装的男男女女。
苏苏并不认识前面那个人,却一眼就认了出来为那个中年男人打伞的家伙,居然是董大律师。
双方一见面那个中年男人看也不看苏苏一眼,径直来到了他父亲的坟墓前献上了一大丛鲜花。
“董叔叔这是谁啊?”
苏苏完全懵了,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心想,难道是父亲的好友吗?
董大律师一脸羞惭的朝她笑笑:“苏苏,这位是腾达建设集团的老总,算是……你,……父亲生前的生意伙伴吧……”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笑着回过头来对他说道:“你为什么不实话实说,我就是置他父亲于死地的敌人,算是凶手之一吧!”
话音一落,苏苏再看向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神,双眼几乎喷出了火,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就要撕打那个中年男人。
幸亏被米维奇一把拦住,那个中年男人笑意盈盈的回过头来:“我知道你非常恨我,完全理解!”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害我父亲!”
苏苏声嘶力竭的大喊,任凭米维奇怎样拉着,赤红着眼睛转过脸来问他:“你放开我,你不是我父亲的战友吗?仇人在眼前,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那个中年男人笑着看了看米维奇,“你是他父亲的战友?看来关系是足够亲近!”
“这位先生,我希望你能马上离开,这里并不欢迎你!”
米维奇僵硬着说道。
而那中年男人却哈哈一笑,低下头来看向苏苏:“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父亲完全就是生死赌局,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虽然是生意伙伴,在商言商,不能不讲一个商道,所谓的商道,说白了很简单,这个市场就这么大,你父亲多吃一口,我就得受穷,你父亲若是全占了,那我也没活路了,我和他迟早有一个人被这个世界淘汰,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规则!”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苏苏几乎咬着牙说道,那个中年男人却回过头来对她一笑:“好啊,看你有没有那个造化,先还了他们的钱吧,只怕这一关你就不好过!”
说完这话,他仰天大笑转身离开了。
那个中年男人走了,带着他的一大群人都走了,只有董律师跑过来对苏苏说道:“请你原谅我,我也得吃饭,可我想说的是,如果你能开一个门店,能够向银行证明,连续三个月或者半年持续盈利增长的话,说不定,银行会解冻你部分财产,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也能够解你燃眉之急!”
董大律师匆匆说完这些话,就听到那个中年男人在叫他:“董律师,我们该走了,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拼搏,要不然我们都得躺在这里!”
此时的苏苏情绪已经接近了崩溃,长发凌乱,大声哭泣,使劲在米维奇的怀抱里挣扎。
董大律师只好向米维奇略一点头,便匆匆走了。
至于那些亲戚,看到那个中年男人一走,完全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大致的前因后果。
也不知道谁带头,有人哭喊:“哎哟,我你说我的命哟,怎么那么苦啊,苍天呀,大地呀,那可是我的血汗钱啊!”
米维奇刚要带苏苏离开,马上被这群人又围了过来,“不行,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这个钱你们必须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