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翠花不知道有人在打她主意,母子两个痛痛快快吃了一顿油焖大虾就各自睡下了。
镜面湖里的大虾是真的美味,放上葱姜蒜花椒八角辣椒爆炒,简直能够咬掉舌头。
王大春上辈子不是没吃过油焖大虾,但跟今天吃的大虾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上辈子吃的虾都是人工养殖的,怎么能够跟纯野生的相比。
王大春都有点舍不得卖了。
村子里没有电,家里点的煤油灯,空气中散发着煤油燃烧过后的味道。
王大春望着黄豆大的灯焰呆呆出神,心里有些惆怅,上辈子再不堪,也会有些怀念,最起码还可以玩玩手机上上网。
现在的他,白天还好,晚上就有些寂寞如雪。
良久,王大春叹息一声,熄了灯,清冷的月光从窗户外面照射进来。
夜,更加清冷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王大春就起床了,没想到苗翠花比他还早,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早餐。
绿水村离小镇有不近的距离,山路崎岖,要走半个小时才能到镇上。
“大春,要不要妈陪你一块去集市,你一个人行不行?”苗翠花有点不放心王大春,有些担忧的道。
“不用,我一个人行的,何必劳两个人受累,妈,您把剩下的笼子编好吧。”
“大春,要不你走的时候去村长家借个自行车吧,这样走路太累了。”
“不用了吧,路不好,有车也不见得好骑。”王大春知道农村的路况很差,还不如两条腿好走。
王大春拎着河虾就上路了,河虾用井水养了一晚上大多数还活蹦乱跳的。
绿水村什么都好,就是路不怎么好,王大春一路上翻山越岭,总算是到了青山镇,他有些犯愁,等回头扛米扛面的可咋走?
集镇不大,横竖就是一条十字大街,街上倒是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王大春看了一阵,鸡鱼肉蛋都有的卖,就是没看见卖虾的。
王大春随便找个地方摆摊,没想到刚坐下就有人不满意了,“小同志,这地方是我的地盘,你摆错地方了。”
说话的是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大叔,他的摊位上摆的都是粉丝,蛋白肉之类的干货。
“哦?这位大叔,莫非摆摊还有什么讲究?”王大春冲邋遢大叔笑了笑,虚心请教。
“小伙子,看你也是第一次摆摊,实话告诉你吧,这大街要摆摊的话每个月都要交租金的,哪是随便摆的?”
王大春眼珠子一转,“这样吧,我给您一斤虾,我就在您身边挤挤,您让我摆一个月怎么样?反正我也不占地方。”
邋遢大叔看了看王大春那些虾,个个油光发亮的,非常肥美,最终一点头,“成,我看你这少年出来做生意也不容易,就帮你一次。”
反正王大春那点虾根本不占地方,虾要是卖得好,还会给他拉人气,怎么看都是他赚了。
“好咧,谢谢大叔,我叫王大春,绿水村的。”王大春说完便拿秤开始称虾。
“我叫朱永才,新华村的,对了大春,你这些虾在哪弄的?”朱永才有些羡慕,这些虾如果全卖出去,肯定比他赚的多,自己倒腾干货,还要到县城进货,去掉成本,根本赚不了多少钱。
“在河里摸的。”王大春憨厚一笑,把称好的虾递过去,想套话来挖墙角?门都没有。
“小伙子,你这虾咋卖的?”王大春还没喘口气,就有位大妈蹲在摊位上询问。
“大娘,一块钱一斤,您想要多少?”王大春早就问过母亲,现在农村的猪肉价格八九毛一斤,他寻思着自己的野生河虾总要贵一些。
85年的时候,城里工人工资一般一个月也就四五十块钱,农村单位工资更低,不过别小看这点钱,那时候没有通货膨胀,钱经花啊!
大妈眉头一皱,站起身来,“呦,这么贵,比猪肉还贵,你小子不实在。”
“大娘,您看看咱这虾这个头,油光发亮的,放点猪油葱姜蒜辣椒一炒,绝对比猪肉美味多了,还能美容养颜,保证让您回味无穷!”
重生后第一次做生意,王大春绝对要抓住了,第一次意义重大。
大妈听的很舒服,立即眉头舒展,“咯咯,小伙子嘴还挺甜,行,那来一斤尝尝,秤可要给足喽!”
“放心,绝对够秤,童叟无欺!”王大春立即给称了一斤虾,给足了秤,又往大妈筐里丢了两只虾,大妈立即心花怒放。
大妈喜滋滋塞给王大春一块钱,王大春接过那一块钱,觉得沉甸甸的,这可是重生以来第一次挣钱,让他心里很有成就感。
别看只有一块钱,但购买力放到现在抵得上四五十块。
“大姐,买点粉丝吧,家里如果人多,一斤虾肯定不够吃,放点粉丝进去,一锅鲜。”
朱永才见中年大妈要走,立即开始推销自己的粉丝,做生意就要脸皮厚,主动出击,干巴巴的等着别人来问,就失去了先机。
“也是,那给我称两斤粉丝。”大妈一想也是,那个时候每家每户人口都多,谁家没有四五个孩子,围坐在一起就是一大桌子,一斤虾估计一人就分两三个。
朱永才开张第一笔生意心情不错,连带着看王大春也顺眼许多,趁闲暇功夫有一搭没一搭和王大春聊着天。
他一开始还有些轻视王大春,认为他只是个大毛孩子,但聊着聊着就惊讶了,人家天南地北的,什么都懂。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王大春的虾就卖完了,一共卖了五块二。
王大春喜滋滋的数着手里的毛票子,看得朱永才一阵眼红,他当然半天也能卖这么多,但利润就差远了,这小子在河里摸的虾,几乎就没有成本啊!
朱永才旁敲侧击的打听在哪条河里摸的虾,王大春憨厚笑笑,“家里海带和粉丝没了,我得买点啊!”
“买啥粉丝海带啊,我这有现成的。”朱永才抓了一把粉丝和一捆海带递给王大春,“我也不能白要你的虾,拿着。”
王大春尴尬挠了挠头,“那怎么好意思,我还是给钱吧!”
“给啥钱,让你拿就拿,跟叔见外不是!”
王大春有些不情愿的收下粉丝海带,顺口提了一句,“虾我是在我们村芦苇荡那条河里摸的。”
善意的谎言永远是美丽的,反正朱永才就算摸不到虾也不会损失什么,他才不会傻乎乎告诉他虾是在镜面湖里钓的,他又不是绿水村的人。
朱永才看着王大春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回过神来,“嘿!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爽快了,我的海带和粉丝啊!”
朱永才有些懊恼,自己不知不觉就着了这小子的道,丫看起来憨头憨脑的,实际上是个鬼机灵,他说虾在河里摸的八成也不靠谱。
王大春怀里踹着钱心情很不错,没想到虾还挺好卖,他不知道的是85年的时候还没多少人摸虾,打鱼的倒是很多。
人们吃多了鱼和肉,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是逐渐上升,水平提高了,口味也会提高。
85年的时候买东西大多数还要用票,比如粮票油票布票等,到供销社才能买到,没有票,再多钱也买不到。
那时候生产能力不足,必须实行计划经济,凭票购买,要不然被有钱人大量屯货,就会有老百姓饿肚子,这也算是比较公平公正的办法。
国家首次取消粮票是在88年,93年国家彻底取消了粮票。
在85年,很多地方还是要用粮票的,王大春买油时,供销社的人让他出示粮票他就傻眼了,啥粮票能顶得上花花绿绿的票子。
不过供销社的人态度比较强硬,给钱他看都不看,非要粮票才给他油。
王大春无奈,出门一打听,才知道这些公家单位就这样。
政策逐渐放宽,一些个体户已经在开始尝试用现钱交易了,可以到他们那里买。
经过一番波折,王大春最终买了米面粮油盐,卖虾的钱花得干干净净,一文不剩。
没办法,家里的米缸面缸早就见底了,苗翠花这些日子都是厚着脸皮跟左邻右舍借米借面的,日子过得很艰难。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王大春第一次当家,体会到了母亲一个女人拉扯他是多么不容易!
大米两毛一斤,王大春买了十斤,面要贵一些两毛二,王大春买了五斤,又打了点菜籽油,称了点粗盐,兜又变得比脸干净。
王大春叹息一声,还是赚的钱太少啊,想买双球鞋都不行,他脚上的鞋子大脚趾头马上露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