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元旦节当天。

张楚航坐在一个黑色长椅上，腰背挺得很直，表情也很严肃，端庄的像是在参加某人的葬礼。他双手指尖轻轻亲吻面前这架钢琴中黑白相间的琴键，在他视野正前方摆着本书，书里画满了音符和五线谱。是的，他在练习一首曲子，就像乐谱上所指示的那样。实际上，这首曲子他已经练习了足足有一个星期，不练别的，就只练这一首。很枯燥，很乏味，但是他必须这么做。今天是元旦，晚上他必须在七点前赶去本地文化馆参加一个由琴行举办的、令人厌烦的元旦晚会，他得上台表演这首曲子才行。

“哎——”张楚航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他收起乐谱，轻轻合上黑色琴盖，右手扶着额头，左手捏了捏眉心。他感到很头疼，仅仅因为那个愚蠢的元旦晚会，他几乎牺牲掉了整个星期的课余时间，每天要做的就只是对着本已经熟到不能再熟（现在他哪怕是闭上眼睛也能毫无差错的将曲子演奏出来）的琴谱反复练习，这对于一个正处在青春期的孩子来说未免太枯燥、太残忍了。但没关系，马上就可以结束了，只要撑过今晚的元旦晚会他就能和这首曲子说再见了。哦，对，元旦晚会，或许这才是真正令他感到头疼和烦躁的原因。到时会有多少人在场内？十人？二十人？三十人？不，当然远远不止这些。张楚航必须在几百人的注视下上台演奏，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种折磨，要知道，他可是最讨厌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了。

张楚航坐在长椅上向身后转了个方向，在他前方不远处有扇被白色帘布遮挡住的窗口，差不多只要伸伸手就可以摸到的距离。他身子微微向前倾斜，捏起窗帘一角缓缓将它拉开。窗外在下雨，玻璃上满是水珠。这场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了，可即便如此它似乎还是没有就此停止的打算，雨势比起前两天只增不减，张楚航甚至都开始怀疑它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停。

他右手撑着下巴靠在窗台上，出神的凝望击打在玻璃窗面的雨滴。它们倾斜着从高空落下，组成一支英勇的冲锋团，跟随着风声的号角争先恐后地撞击在张楚航面前这扇透明玻璃的平面上，即使这会使它们粉身碎骨。

这时，母亲推开他房间的土黄色木门，说：“阿航，可以吃晚饭了。”

张楚航站起身子拉上窗帘，跟在母亲身后来到客厅。餐桌上摆着两碗米饭和三道菜：青椒炒肉丝、胡萝卜炖肉还有芹菜炒千张。不错，挺好，至少胡萝卜炖肉里的胡萝卜他还算得上喜欢。

“等会别忘了元旦晚会。”吃饭时母亲还不忘提醒他。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那个欢快的元旦晚会，谢谢你提醒我，不然我肯定会忘记的。”张楚航带着少许敷衍冲她笑了笑。这句话他听得耳朵都快生出茧了，从三天前那场令人烦闷的大雨起，母亲就开始每天在自己耳旁嘀咕“嘿！别忘记练习你的曲子！更别忘记三天后那场元旦晚会！”、“还记得吗？两天后有场你的表演。”诸如此类的话语几乎要将他的生活塞满，听得都有些烦躁了，好像她少一天不说，自己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似的。

“嗯嗯，你记得就好。”母亲很满意，随后她放下碗筷走进了院子里。

“哦..又开始了。”张楚航很无奈，他知道母亲要干嘛，无非是给亲朋好友们挨个打电话，告诉他们“呃，今晚有空吗？我家孩子要在文化馆表演，你也许会想来看看。”当然，结局对她来说往往有些不尽人意，但对张楚航来说却很好，因为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拒绝了。“天哪，别再给任何人打电话了。谁会为了别人家孩子的钢琴演奏而放下自己手中工作呢？”张楚航在心底抱怨，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一个节目而已，有必要让所有认识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吗？这种做法叫什么来着？炫耀？

“好了孩子。”谢天谢地，母亲终于打完电话回来了。“元旦晚会我恐怕不能陪你一起了。”她说。

“为什么？！”如果说张楚航之前只是觉得有点不耐烦，那么现在他是真的生气了，“这不公平！”这对张楚航来说确实很不公平。当初是她联合钢琴老师强行给自己报名的节目，为此他尽心竭力练习了整整一个星期，结果呢？她居然说不来了！那自己这么努力练习是为了表演给谁看？台下那些上百名观众吗？别开玩笑了，他们才不会注意这个无名小辈演奏的怎么样呢。托她的福，现在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等会我有个很重要的饭局。”母亲边说边打开客厅沙发上那个白色手提包，她要出门，所以她得检查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的东西。“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即使我不在你也不会搞砸你那场表演的，对吗？”她弯着腰，说话时甚至都没有将脑袋抬起来看看他。

“对，没错，我不会搞砸。”张楚航的语气中满是不悦，“既然这样的话，那麻烦你以后别再给我报名什么乱七八糟的表演可以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拎起手提包大步走向门口，“吃完用过的碗筷就放在桌上吧，晚上我回来收拾。”

“......”张楚航看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捏着筷子的右手轻轻夹起块萝卜放进自己碗里。

“咚！”

大门被狠狠摔进门框中。她走了，没带有一丝愧疚的就走了（甚至连句加油都没有）。张楚航还是不敢相信，只是因为个饭局而已，自己居然因为个饭局就被抛下了。

【作者题外话】：我发现个恐怖的事，这本书居然选错了频道和分类！没想到我一直都在男频写着女频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