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天就这么暗了下来,听说谁家娶媳妇,谁家办丧,楼栋8平米车库里住着的老太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大姨闲扯着,雨点可不像我驻足听着她们闲扯就不下了,噼里啪啦的兀自砸在正要出门的我的头上,“他奶奶的,你也欺负我是吧?艹”说着向地上啐了一口,三代贫农出生的我,高中好不容易毕业,考上了个远在南国的专科,本想着混毕业了找个厂学学技术混个差事,再找个厂妹过个没羞没臊的小日子,没想到半道栽在这上面了,整了个膈应人的退学,理由是作风不正,行为不端。我寻思我自个掏钱出去约还被人跳了,啥没捞着局子里蹲了15天,也总比某些卡着毕业证不发的领导逼着小女生去她办公室晚上单独谈话的强吧。嗐,真晦气。
当然了,也就只能抱怨几句,这会正值1月份,套了几个月的黑卫衣也该换换了,可是口袋空空,天气凉凉,临时找了个物流卸货的小时工干干算了,肚子饿目前是我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要以多摸鱼、少干活、时薪高为核心,大干特干,一个月争取拿下特步旗舰店里的那套棉服。美滋滋的边走边想,不一会走到前两天劳务分配好的站点,就近分配这点我最满意了。
站点拢共就7个人的小站点,我到的时候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给货物蒙上雨布,站点三个小领导分管派件、揽件、退库,各自为营,有序指挥,知道的是快递站,不知道的以为波兰闪击战搁这边重现呢,看到我来老刘头招呼我,带我来退库这组,主要就是把大家退的快递从九米二的大货上卸下来,扛到指定位置给快递员分路区,这会正赶上年货节,退货换货的一波接一波。”早晚把这些pdd客户拉黑了,都是退货包运费来回退,超重几十斤一单才挣2块不到,真特么坑,我一天才挣几个子......”说这话的是老刘头,勉强算是社会底层人士吧,还不一定能够得着,毕竟底层人员还能申请个低保,他一个外地人早年来广东东莞干蛇头,没错就是皮肉生意的客服兼保镖,后来行业不景气,学了个电工证,在莆田某厂修绞龙时候把左手掌绞掉一半,悻悻的拿了工伤赔的几万,背了个违规操作骂名被开除了。现在也在场地干装卸,但是他干长期工,周边啥熟的很。
“小胖子你得多干,一身横肉看着就结实”说着压着我肩膀上下打趣我,他顶着个鸭舌帽,一身灰色运动装,配上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微微啤酒肚,乍一看还真像个中产,可不能往下瞅,路趿拉着一双旧布鞋,黢黑的脚后跟和死皮光看着就能知道一水酸臭味道,边说边套着临时工特有的荧光马甲,“开干,挣钱娶媳妇喽~”吆喝着就扒着一角纸箱爬上货车,他上我下,他推我动,一来一回,就这样往下卸货,都寻摸着偷偷懒磨蹭到中午吃上口热乎的免费盒饭,可是眼看驿站门口货车越停越多,小领班也一遍遍催,“整快点啊,别tm磨洋工,偷懒的明天别来了......”骂骂咧咧的一趟趟来溜达着。我和老刘头都是急性子,听他这么催也烦,都紧忙着搬,便没顾上四周,就这忙得节骨眼上出了事了。
搬着搬着老刘头慢慢停了,听着越来越响的争执声音,探头朝一边看去,原来边上揽件那边出事了,他可是个热闹人,一下子跳下来就往人堆里面钻。我一个人也没法继续搬下去,跟着他往里面钻,他人高马大的一下子就挤到最里面,我这一米五几的个,弄半天才挤进去一个头,看着一个老太趟地上不动弹,听一起干活的嚷嚷着,“这老不死的偷东西啊,都别碰她,已经报警了,天天来,站点丢了多少东西了,兄弟们天天给这人擦屁股,赔丢件的钱就当给你买医药费了,艹”“离远点,别被赖上,她自己被发现了没跑掉就躺下了......”听到这,我也大概明白啥情况了,之前确实也听说站点老是丢东西,都是乘着大家伙忙得时候偷偷摸摸得拿,牛奶啊生鲜啊,啥玩意之前拿啥,每次站点都自己承担赔丢件的钱。有的人见躺着的是个老太也没了围观兴趣,陆陆续续都往回撤了,我也借着这个机会伸手往回拉老刘头,“走,活还没干完,快跑吧,别等老太醒了赖上你。”老刘头不以为然,眼死死盯着老太棉服口袋漏出的布袋钱包,大声念叨着“咋回事啊大娘,这么冷的天咋躺地上啊,别整受凉喽”说着甩开我的手,扑向老太,一手扶肩膀,一手掐人中,一个侧身不注意摸走了钱包。“看样是不行了,我去报警去”说着往外撤,并且招呼着其他人上前。“这年轻人咋都没爱心啊,快来看看啊”就这样他不着意的径直走向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