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硬着头皮出发
阿闲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看了许久。
阿闲原本觉得有些缓慢的时间,却在这一天过得无比的快。
当阿闲再拿起手机时,从收到消息时还算明亮的房间,已经到了该开灯的时候了。
他准备今天早点睡,明天去和那些他讨厌的亲戚们商量父亲的后事。
阿闲便早早躺在了床上,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中回想起了自己在武校时曾被打断了的胳膊。
骨折的时候。
骨折时的自己并没有感受到特别的痛苦,而是特别的别扭感。
那时的自己感受到的是骨头和血肉交错产生的别扭。
但现在自己却仿佛是灵魂出现了偏差一般,无比的别扭,一种说不上的别扭感。
翻来覆去最终又起了身,开了灯,在不算大的屋子里翻找到了一包烟。
阿闲以前从不吸烟,喝酒。
但这次他学着父亲的模样,抽出一根,点燃,放在嘴边。
可他的手又却停住了。
阿闲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是个柔弱但同时又坚强倔强的母亲。
那是一天夜晚,小时候的阿闲趴在窗户上。
看到了在不怎么亮的路灯下,一个喝得烂醉的男人,和一个柔弱的女人在对骂着。
“赌!就知道赌!家里盖房子欠的那些债还差多少!你心里没点数吗!”
女人的话激怒了男人,烂醉的男人直接把手中的酒瓶砸到了那女人的身上!
随后又是狠踹了那女人几脚。一边打一边吼吼着:“滚!!你X的!
要不是你个败家娘们非搞那些装修,老子用得着还那些债吗?!
你X的,你要什么老子给你什么!你他X还不知足!管这管那的,过不过了!滚!!”
那男人见女人倒在路灯下不出声,仿佛得到了胜利一般,嘴里念叨着败家娘们,大摇大摆的走了......
第二天幼小的阿闲,透过门缝看见了自己平时伟大的母亲,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一样,蜷缩着柔弱的身子独自哭泣着......
她好像察觉到了我的归来,便赶忙擦干了眼上的泪......
做出了和平日里一样的表情,微笑着开了门,温柔的道:“阿闲回来啦,饭已经好了,快吃饭吧。”
可那柔弱的身子上用衣服怎么都盖不住的淤青,颤抖着的小腿,憔悴的面容。
自己那天全都看在了眼里,自己哭了。在母亲怀里哭了。
那天母亲也哭了,那是她第一次在我的面前哭泣。
那天她对着我说了很多话,有很多已经不记得了。
但有几件却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长大了以后不要赌钱,少喝酒,少抽烟......
从那天之后,父母吵闹的次数变多了,母亲在我面前哭泣的次数也变多了。
我仿佛成了她活下去最后的念头。 两人各自对对方的不满在一次次吵闹中,仿佛变成了仇恨一般。 我最后的童年便在那双方对骂声和物品破碎的刺耳声中度过了。 直到我十一岁那年,父亲快要将我母亲从娘家借钱盖的房子赌出去时。 我的母亲再也忍受不了了。 我的母亲生气时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吼叫发泄出去。 而是一个人待在一个角落中独自的把气咽回去,哭完之后开始新的一天。 那段时间我母亲独自生着闷气,气到流产了,但我父亲连回来看都没有看过...... 那段时间我多次劝说着我的母亲让她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离婚! 母亲是个非常传统的女人,对婚姻非常的重视。 她觉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是死也是夫家的女人。 可是那段时间我真的烦了,每日的争吵,无休止的争吵。 我受不了了!我的学校里有同学家庭,离婚,再婚,生活的很美好。 那时我生起了个念头,拼命劝说我的母亲离开这个家庭,让她好好活着。 因为我知道,如果她不离开我的父亲,当我父亲输掉她借父母钱盖的房子的时候, 我的母亲一定会自杀! 最后在我的劝说下,我的母亲终于下定了决心离了婚...... 我能看到母亲与我分别时流下的泪水。 但她当时因为长久的生闷气,气得自己一身是病。 律师直言她连自己都照顾不活,怎么能照顾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最终我被判给了我父亲。 但我要强的父亲觉得我的母亲背叛了他。 他觉得我的母亲给他提出了离婚让他在十里八乡里丢了面子。 他觉得我既然已经判给了他,那么我的母亲就不应该再见到我...... 随后在他的“多方考虑”下把多病内向的我送到了一个,河南的,封闭的,和外界不流通的,如同监狱一般的武校。 当我18岁从那所学校里出来时,我的左臂小臂骨骨折过,我的脊椎伤过直起来腰就疼,我的左腿膝盖软组织重伤过,左右手连端碗喝水都是微颤的...... 在去那里之前我没有我母亲的联系方式。 从那之后我和我母亲的联系断了,一断就是七八年。 当我再次见到我的母亲时,她并没有改嫁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 她好像始终没有走出那层迷雾,那天自己和她聊了很多,很多..... 阿闲把烟熄了放了下去......一个人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看了下时间凌晨1:27。往日这个时候,他可能还在打着游戏。 但阿闲背后的柱子已经塌了。 明天,他必须要去面对之前从不愿接触的亲戚们,需要踏入之前从不想踏入的门槛。 强逼着自己重新躺回了床上。 时间的快慢并没有任何改变。 时间流逝,日月交替,黑夜过去了,太阳又重新升了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阿闲起床便规划起了自己的路线,昨天他没有直接去医院看父亲。 今天自己该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