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句不经意的话让女儿陷入沉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家庭指望哥难以为继,看来还得靠自己支撑维系。潘海庆喜忧参半道:“我马上去小游家里一趟,人家尽心尽力帮着写了几年信,知道姑妈家里事情,同江北老表有共同话题,只有他去接机才能解决问题,只有他陪着我才放心!”
“嗯,好在他能讲几句英语,要是找专门的翻译,全程陪同,兴许得花一大笔钱,能省则省呗。”潘宫玲弄不明白为何说出一番心不由己的话,海外归来探亲人士不一定要配翻译,那样岂不窝里反,欺骗自己的父亲?目的无非是展示自己羡慕的人,烘云托月,树立聪明能干形象,博得父亲和众亲戚对他的好感……
潘宫玲自相矛盾,父亲是唯一最亲近的人,理应一切利益以他为中心,现在把别人的身价抬高,到时候老人家出手大放,给他一笔丰厚的报酬,等于手指朝外扳,她为自己言不由衷,吃里扒外的心境而吃惊。不错,独自去长沙确实少了勇气,要游立秋偕行实则一箭双雕,满心希望比翼双飞,充实快乐。长时间耳鬓厮磨,打情骂俏,他已经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哪天没有看见就惘然所失,焦虑不安。她恨不能与他朝夕相处,夜夜笙歌。
半老头开宗明义,“往后要好好感谢他,那后生仔不错,长得高大英俊,脾气温和人讲义气,可以当朋友交往。问题是人家已经娶妻生子,即便我不跟着去,还得把你们送到镇上,对别人讲一起去接机,少些流言蜚语。”掩耳盗铃实则愚蠢至极,潘宫玲不知道父亲说了些什么,自己心如鹿撞,满脑子都是那个阳光帅气的身影。
\t春暖花开,明媚眩目,水面跳跃着万千光照。机帆船“波波”作响,顺流而下,把碧波荡漾的江面犁开一道深深的豁口,卷起雪白浪花。突然,几只海鸥俯冲下来,在贴近水面的一刹那跃起身子,像一群身怀絶技的空中斗士,时而比赛似赶超在机帆船前侧,翱翔盘旋,时而像一群调皮的孩子,掉在后面叽叽呱呱。岸上鸟语花香,草木蓁蓁,南风送暖,绿浪滚滚。长江北岸土地肥沃,芦苇丛生,广袤无垠,能掩藏千军万马。当年贺老总就是由此上岸,杀出一条血路,开创湘鄂苏维埃政府,建立红色革命根据地。
一艘豪华客轮逆江而上,锋利的船艏劈开通体蓝宝石江水,腾起一排排巨浪。机帆船像一片苇叶在浪峰中颠簸起伏,随波逐流,江水拍打在船舷上,白光飞溅,宛如巨大的水晶骤然炸裂,每一粒碎屑在耀眼的阳光下煜煜生彩。几名胆小的旅客由船首回到船舱,继续玩扑克,只有两个年轻人凭栏而立,饱览大好河山。
游立秋西装革履白衬衫,风度翩翩酷模样,青睐有加看着伴侣,“你爸通情达理,为人大方,虽然一把年纪甲,照样能跟上时代步伐,各方面不错!”
“他是个粗鲁之人,年轻时举得起石滚,打得死野猪,如今虽然只剩一副骨架,倒还有几分余威。你歌功颂德,从何说起?”大姑娘丹唇外朗,明眸善睐,河风嗖嗖吹拂,将一袭长裙贴在身上,柔软的布料衬出身体的曲线,凸凹有致。
凤凰郎明眸皓齿,话里有话,“送我俩上车时,老人家口里夸我如何辛苦,耽误时间,助人为乐,实际担心我揩你油水占便宜,你难道听不出?”潘宫玲掩嘴抿笑,递了个坏坏的眼神,“你一枚大帅哥,把人家黄花闺女拐出来,逍遥自在,换作任何家长都不放心。开始他要陪着一起来,担心你老婆心里起疙瘩,也是为了堵旁人嘴巴。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通思想工作,把他留在家里。”
息息相通胜过千言万语,游立秋喜上眉梢,“美媚精明能干,我天大的本事也拐不出来;讲内心话,咱俩单独出远门,你不怕鄙人包藏祸心,用迷魂药骗财骗色骗感情?”潘宫玲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吐气如兰地看他,“长时间相处,我知道你是个正人君子,想吃怕烫嘴,敢乱来吗,有色心无色胆吧?”凤凰郎受不得激将,右手抓紧背后铁栏杆,好一个护花使者,“英雄一旦气短,大都儿女情长,正人君子逮住机遇,同样会以身试法,你小心为佳!”
浅浅的一吻,份量很轻,范围很小,仿佛信女们吻西藏活佛或罗马教皇的大脚指。大姑娘的心境如同划过蓝色火焰,胆量瞬间壮大数倍,双手揽住腰,喃喃细语,“你是个被掏空了的男人,还有这种精力和雅兴?”
英雄难过美人关,游立秋毫不示弱,投石问路,“哪里,春天是阳光雨露最充沛的季节,万物无不勃勃生机,韵味正浓。蜂恋花花恋蜂,独居枝头语嗡嗡;阵风吹来摇晃晃,蜂儿忙碌一场空。”
“春意浓春心动,一切尽在期盼中;花儿芬芳待蜂采,良时美景与君共。”潘宫玲俊眼修眉,白得像粉嫩香瓜的脸持续招惹,“此番莺俦燕侣,花香满园,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别错过啦。我仔细观察过,老爸不仅瞧得起你,而且挺喜欢,你猜他前天怎么说?”凤凰郎迫不及待,连连催道:“我哪知道,快讲啊!”
“他说你如果未娶亲完婚,那才天随人愿。”
“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我不明白?”
“你三兄弟,要是没有结婚,过到我家,房屋和财产都归你,岂不麻雀飞进谷仓?”
游立秋欲擒故纵,魅力四射的目光将她定在船弦边,“那不现实,我们已经是成年人,我姓游,你姓潘,怎么也扯不到过嗣。”姑娘把心底的秘密掏了出来,“他说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儿子多好,我们不同姓,如何做得了儿子,话说到这个程度岂不明摆着,希望能够做女婿。可是你偏偏结婚了呀,真叫人纠结。”凤凰郎内心志得意满,表面却张弛有度,“如此说来,你一家人都容得下我这个绣花枕头?”
潘宫玲的心像秋后的枫叶醉红,两片精工雕琢的簿唇艳阳下闪闪放光,“何止是容得下,是需要,是渴望!绣花枕头,我倒是问一句,你有贼心,愿不愿付诸行动?”
送到嘴边的肥肉不敢张口,游立秋颓唐地低下头,用鼻子嗅着好闻的香气。“秋哥,把手伸过来,我给你力量。”姑娘五指相扣,满怀激情,放声歌唱:
我是一只鸟儿,
愿随你盘旋;
我是一朵花儿,
愿为你绽放。
亲爱的人儿,
你不要胆怯,
也不要悲观,
翻过一座山,
前面阳光灿烂,
阳光灿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