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洁怕怀里的小女孩再受刺激，没有让司机鸣响警笛。

恒水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病房，病床上的曾一笑已经不省人事，经历了地狱般的遭遇后，又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一夜，悲伤和恐惧璀璨之下，曾一笑奄奄一息，即使处于昏迷状态，小小身体仍然止不住地颤抖，任医生摆布，量体温，测心率，查看瞳孔，检查身体是否是伤痕。

“高烧40度，”医生对身旁护士说道:“抽血，验个血常规，小林准备给患者输液，”

安排好一切对赵洁说道:“惊吓过度，高烧，右大腿外侧还有轻度挫伤，”医生压低嗓音轻声问道“什么案子，让孩子吓成这样？方便说嘛？”

“灭门。”刚刚陪着赵洁一起来的，警车司机冷冷的说道。

医生怔了一下，连忙装作没听见，立刻转移话题:“暂时不要打扰他了，等她醒过来，恢复一下再来吧”

“辛苦了”赵洁对医生点了点头，说完走到曾一笑身旁，抚摸着滚烫的额头，感觉到昏迷中的曾一笑仍然战栗的发抖。

护士卷起曾一笑的左胳膊，用真空采血管采血样。赵洁忽然看到那纤细胳膊上，有一块很长的烫伤疤痕，出于职业惯性，赵洁立刻判断出曾一笑胳膊被高温热油烫伤过，赵洁不禁更加心疼眼前这个命运多舛的小女孩了……

赵洁对身后站着的男刑警说道:“你回现场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守着就行”

“好吧，那边要是没事，我回来替你。”

“不用。我自己在这就行。”赵洁坚持道，说完话坐在病床边，握起女孩的右手，用拇指按摩她无名指末节，这是人的肺经穴，按摩可以去热，赵洁小时候发烧，母亲就这样给自己按摩……而且一按就是半宿。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哈哈哈……你是孤儿了……你是孤儿！！”

“你们俩都得死……”

“RTB交出来……”

“快跑！！！！笑笑！！！！”

“笑笑照顾好弟弟……”

一幕幕场景碎片在曾一笑面前不断闪现，整个世界都被猩红的鲜血浸染……变得越发浓稠，愈发狰狞……世界崩塌，无数张阴森恐怖的脸对着自己咆哮:

……记住我的脸！记住我的脸！！你是个孤儿……

“一博！！！！”曾一笑突然喊到。猛的坐了起来……

靠在床边椅子上打盹的赵洁猝然惊醒，发现曾一笑脸色煞白，输液针被拽掉甩在床边，赵洁连忙摁下床头的呼叫器，护士匆匆赶进来，更换了一个新的针头，检查曾一笑的身体，并无大碍，对赵洁说：“烧退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赵洁点头，松了口气。回到病床边，低头抚摸着曾一笑的额头，看着这张失去血丝，但依旧秀气的少女，眼中冲满了怜爱。

“姐姐...他是恶魔、、、”曾一笑盯着天花板，喃喃道。

“别怕,你现在很安全...你叫什么名字？”赵洁连忙拿出笔和记录本。

“曾一笑”

“笑笑，听姐姐说，你什么都不要想了。好不好，”赵洁突然意识到，现在不能勾起这个女孩的恐怖回忆，自己又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抚这个受伤的幼小心灵，抬头看向窗外，天刚刚亮，于是站起身打算通知局里的心理专家。

“姐姐，别走”曾一笑突然抓住了赵洁的手。

赵洁握住曾一笑小手，“笑笑，我不走，我陪着你...”

“他是个恶魔、、、认识爸爸”

“他们说什么了吗？”

“RTB、、、”曾一笑皱起眉头，“他跟爸爸说要RTB”

“RTB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很少回家，从来有爸爸提过...这次回来是给我们过生日的...”

“...笑笑，生日快乐，，”赵洁微笑着把曾一笑的手贴在脸上，“你刚才说...我们？是指你和谁的生日”

“我弟弟，一博。我们俩是双胞胎”

“笑笑，你知道，你弟弟去哪了吗？”赵洁见曾一笑情绪稳定了很多，给一笑倒了杯温水，问道。

“弟弟被那个人打昏带走了，”

“你说你爸爸认识那个男人？那你有没有见过他？”赵洁记录着曾一笑的话，刻意的不去提及行凶的过程，只是从侧面引导性的提问。

“从来没见过...姐姐，我记得那个人说，十年前好像和爸爸见过一面。”曾一笑脑海里依旧混乱，机械的回答着赵洁的问题，她还记得妈妈死前对自己说等长大在打开那个储蓄罐，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储蓄罐是妈妈去年交给她的，粉红色的招财猫造型，沉甸甸的被装的满满的，妈妈交给她时还叮嘱不要告诉别人，不要打开.....

当当，响起两声敲门声，病房的门被打开，刑警支队长李振东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筒，“小洁，我买了豆浆鸡蛋小笼包，你们趁热赶紧吃点，”

李振东身后还跟着一个心理医生。

“嗯。”赵洁见到李振东，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接过保温饭筒，要给笑笑盛饭，洞察秋毫的心理医生走到她身边“我来吧，你去休息一会。”

赵洁疲惫的点了点头，“笑笑，姐姐出去一下，让这位叔叔陪你”

躺在病床上的曾一笑虚弱的点点头。

赵洁跟李振东走出病房，来到楼梯间。李振东摘下警帽，掏出烟盒，赵洁轻轻地打了一下李振东的手：“这是医院”

李振东耸了耸肩，不甘心的把烟盒拿到鼻子下嗅了嗅，正色道“问出什么了？”

“这孩子受惊吓不轻，我怕刺激她，没有直接提问，但这孩子的心里承受能力特别强，跟我说了很多昨晚的事，这是笔录”赵洁说着把记录本递给李振东，看着李振东沧桑，胡茬唏嘘的脸庞，眼中充满了爱慕神色。

李振东没有在意赵洁的神色，拿着笔录仔细翻阅，随口说道：“这个年别想过好了，这个案子要是结不了，估计要捅到上面！”

“死者什么身份？”

“明仁制药老板”

“原来是他啊，我说怎么有点眼熟，上周看新闻，明仁制药研究SARS抗体的报道，省里领导还很关注啊....真没想到，世事难料。”赵洁忽然想到曾一笑，那个本来应该算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小公主，遭遇这样的变故，幼小的心灵要多么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