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长,我听到这么些反映……”
现在,自己名副其实当了老板。
这才明白,原来,看似威风凛凛的一园之长,可真不是人当的!长期性的创业不足,守业有余,节节上涨的物价,越来越高的运营成本,致使本市这座最大的动物园,外衰内弱,运转艰难。
市场越来越高的要求,市民越来越高的审美。
光靠原有的狮虎狼猴们,根本就吸引不了大家的眼球。
说来可悲,城市紧邻大渤海,银涛拍岸,碧波万倾,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可庞大一个滨海动物园,除了人造的海洋馆,昂贵引进的海狮,竟然没有一样真正的海洋猛兽。
前段时间,与滨海动物园生死竞争的大洋动物园。
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条,不过三米长的鲨鱼展出。
结果,扶老携幼慕名前来参观的市民,几乎天天爆满,大洋赚了个狠赚,滨海则干瞪着眼睛,相互埋怨。不能说身为老板的周园,没有动脑筋,想办法。
可这事儿呢,就像与他有仇。
各种办法都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竹篮打水一场空。
比如那个周总,多次提出借给一条,比大洋更长更生猛的大鲨鱼展出,可要价太高,周园细细核算下来,没赚反亏收支倒挂,只得忍痛放弃。
还是那个周总,二次都喜孜孜的告诉他。
借用高科技的假鲨鱼,活龙活现,生动凶猛。
栩栩如生,以假乱真,在港澳台常年展演,无人识破,钞票滚滚而来。如果周园愿意,看在二人生死兄弟份上,他可以帮忙,只收一点小小的介绍费云云。 可细想之下的周园,婉转拒绝了。 就这样,滨海动物园的看点,越来越旧越来越少,也就越来越不景气。 结果,先是半月,一月,然后是跨月跨季,拖欠工资就慢慢成了常态。到后来,也就是今年,焦头烂额,实在拿不出钱来的周园,竟然一连三个月都发不起工资。 这,就强烈引起了大家的不满。 打工挣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干部们倒还能勉勉强强的忍着,职工们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不,被周园视为心腹的小车司机顽皮匠,困难重重之际,不但不为老板着想和排忧解难,反而在背后牢骚满腹,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 周园一气之下,撸了他的方向盘。 发配到后勤小徐部长手下,当了名四下奔波的修理工。 结果,这小子脑子转不过弯儿,今天就来了这么一手。其实,说没发工资是冤枉,正确的说法是,只发了工资的一半,这还是周园考虑到一线职工的辛苦。至于干部和办公室人员,则只发其工资的三分之一…… 唉,现在的这些人啦,一个个都势利现实得很! 有钱,屁颠颠的跟在后面,哥呀长的叫得亲亲热热,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无钱,就这模样和德性?哪像我和我老爷子当年哟?当年,唉!想到这儿,周游愤懑的挪挪屁股,有一种想破口大骂的欲望与冲动。 铃!周园仿佛没有听见。 只是忧郁的盯着它,脑子里浮着刚才的情景。 顽皮匠这小子也太嚣张了,居然敢持刀威胁,得给他点利害瞧瞧。要不,全园二百多号职工,都仿效着来这么一手,我这动物园还有安静的? 周游挪挪,凑近桌板下的通讯录瞅瞅。 一面伸向电话筒,那电话铃正响遏行云呢。 他楞楞,这才一把抓起来:“喂,我是周游。”“我是周末!”“哦,有事吗?”周游放缓了语气:“正忙呢” “七点都过啦,还在忙什么?我看你那些狮呀猴的,都老得七老八十的了,平时就没多少游客,还有什么值得忙的?” “唔”周游有些不快。 “话不能这样说,末末,有事吗?”“当然有事儿,你借的那笔应急款,马上还我,”妹妹提高了嗓门儿:“听到没有?是马上还,下班时沈主通知我,明天市财政大检查。” 周游的心,猛然向下一坠。 “明天?”“对,明天。” 周末肯定地回答,话筒里传来电吹风咝咝咝的鸣响,还有隐隐约约的走动声,说话声:“哎,周游,你不会又找借口往后推吧?” 妹妹顿顿,警惕的提示。 “这次可是真的,弄不好,得完蛋。这样吧,你马上回家,我也赶回来,就这样。” 嗒!关了手机。摇摇头,周游只得站起来,锁上抽屉往外面走。门口的马大姐正拎着撮箕扫帚的看着他:“周园,下班啦?” 周游点点头,正要与保洁员擦身过。 又忽然停下步问:“马大姐,昨天你休息?” 按园里规定,保洁员每月只能休息一天,其余的休息日折成了补贴,全发在月工资里。本月才开了个头,所以,马大姐保洁员茫茫然的摇摇头:“休息?” 周游皱皱眉,直来直去。 “今天我一早来,看到办公室乱蓬蓬的。” 保洁员的脸孔顿时红了:“周园,我昨晚上打扫后,亲手锁上的门,你可不能赖我呀。”忙着回家的周游,扭扭头:“这话怎么讲?真的是乱七八糟,我还以为,哎行了行了,没事儿啦,你打扫吧。” 马大姐,是专门负责办公室的保洁员。 这个曾是渤海湾渔民的中年妇女,做事认真,踏实肯干,有目共睹,平时的工作是没说的。 她自己也引为自豪,现在听园长明显的批评,自然不干了:“不行不行,周园,你不能走,嘿,俺的娘哎,我明白啦。” 己走出大门的周游,停停步。 “回想起啦?我没赖你吧?” “一定是他俩,没错,一定是。”马大姐扬扬手中的扫帚,硕长的塑把就冲着周游一顶一顶,差点儿捅到胸口:“我昨晚上走后,十点多钟又来了一趟,打算把帕子拿回家用消毒剂泡泡,可我没法进去。” “忘了带钥匙?” “哪里呀?女学生和小鱼在里面呢,我就转身走啦。一准是他俩弄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