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中考只有两天了，乡下中学的老师们都在教室里热火朝天地向学生们传授着他们所总结良久的“中考抢分小技巧”，他们为了学生能多得那几分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但可惜了，可惜的是他们教的是乡下的中学。乡下中学教学设备条件差，学习资源少且不说，更重要的是学生们一个个自我荒废学业的态度。

乡下的学生们在这么紧张的时间段却毫无紧迫感，在课堂上，有的人想象连篇，幻想着自己喜出望外地考上了县里重点高中的美好生活，可他们从未在学习上努力过；有的女生用那廉价的化妆品学着城里姑娘涂在自己的脸上，有时候还自恋想着自己真好看，要找个玉树临风的男朋友般配自己；有的男同学胆子大得不得了，直接坐在椅子上打王者，吃鸡。大部分都百无聊赖，只有少部分认真听着课，因为他们才是真正来读书的，来考高中的，来追寻自己的梦想的，他们也正是老师们的“心头肉”。

16岁的李赢便是“摆烂大队”的其中一位，他家境不好，父母都是农民，家里的经济来源就指望着家里的庄稼，按理来说他应该为了改变自己家庭现状而努力读书，可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乡下少年很多都如此，他们不喜欢读书，喜欢他们口中所谓的“自由”，也不过是爱玩游戏，泡妹子，抽烟喝酒和斗殴打架，来展现他们宝贵的青春。李赢现在都在和“死哥们儿”刘力在刷着手机视频，一起对着手机指指点点，小声地发表着自己对视频的“独特”意见。

李赢到现在都没想好自己将来的打算，读技校还是出去打工呢？他父母希望他继续读书，但他不想读书，读书好苦。打工呢？也不想。刘力说他爸给他在县里找了个修车师傅，以后跟师傅学技术吃饭，一毕业就跟着师傅赚钱。李赢知道，刘力就是去给修车师傅打工，学个屁的技术。他就等着之后再看吧，再看网络上视频给中考失利毕业生意见。少年们都傲气冲天，他们以为网络上的视频能告诉他们这社会的世态炎凉，在视频的“教导”下认为在社会上生活就如鱼得水，把视频道理看得比老师的谆谆教导和父母的苦口婆心都有用，带着玩世不恭的态度来对抗这鱼龙混杂的世界。可少年们不知社会不可怕，可怕的社会中的衣冠禽兽。视频告诉的鸡毛蒜皮，真实的社会是自己感受出来的，不是别人三言两语道出的，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下午放学回家了，李赢和邻居王俊航一起回家，路上，李赢问王俊航“你小子中考有把握上高中吗？”

李赢知道王俊航水平就比他高一点，也是考不上高中的，但他明知故问。王俊航愣了一下，挠着头上的鸡毛中分说“应……应该……我想应该考的上，考不上就读职校嘛。”

李赢噗嗤一笑，戏谑地说道“怪不得大哥今天上课没抬头，原来是认真读书去了，又没睡觉又没打游戏，后天加油，我相信你能考上一中的！”

王俊航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很生气但没办法，因为李赢一米七几比他高半个头还比他壮，说不过又打不过别人，只能忍着一路回家去了。

李赢后面走的小土路，还没到家就看见父亲李正义赤裸上半身坐在门口抽烟，应该是刚从田里回来，他看着一身黢黑的父亲，自己家那一层还没装修的红砖屋和王俊航家的两层小楼，心情一下就暗淡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打工为家里赚钱，读技校只会浪费他三年时间打工赚钱。

李赢回家先跟李正义打了声招呼，就看到母亲刘红吉把饭都准备好了。好丰盛！刘红吉高兴地说为了儿子明天坐车去县里中考杀了只下蛋的老母鸡，又准备了他最喜欢吃的辣椒炒肉，还有几个小菜，李赢感觉菜好丰盛，跟过年一样。

饭桌上，李正义先开口说“强强（李赢的小名）啊，爸希望你真能考上个高中啊，村里老鬼他儿子就是上了高中又考了个大学，现在当了老师，现在在城里日子过得好的很哩，别像爹一样没用，当个农民，媳妇儿和儿子都养不起。”说完，李正义手捻一杯白酒下了肚。李赢瞟了一眼喝酒的父亲，没说话，他知道父亲有事没事都要说这种话，他现在想去打工，感觉读书就是浪费时间。他不敢说，他怕父亲会发火，父亲一发火就要摔东西，母亲就会默默地流泪，默默地打扫卫生，默默地跟李赢说别怕。李赢当然不怕，因为他现在比父亲都高个头了。刘红吉不断地给李赢夹肉，把风扇对着父子两吹，但不说话。刘红吉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沉默寡言，贤妻良母，勤俭持家。农村妇女没读过什么书，不会说话，但知道最好的要给自己的孩子。

李赢吃完饭就蹿回房间了，给他几个好朋友发消息一起游戏上分，在他们的上分群里，不只有着游戏截图，还有对学校妹子的各种评价，小屁孩之间的称兄道弟，炫耀着自己的买新东西，对学校，家里的种种抱怨，可从未提过正能量。李赢一脱鞋，先趴在床上，马上又坐起来，移到床头，把电风扇打开，手机充上电，带上9.9元的特价耳机，靠在床头进入了游戏世界。李赢小拇指侧面因为每天长时间打游戏都长茧了，这茧与李正义手上的老茧相比真是关羽面前耍大刀。边打游戏边说着不堪入目的脏话已经对李赢来说是家常便饭了。母亲进来给他收拾明天去县里的衣服，李赢才有所收敛。

凌晨一点，李赢终于带着倦意入睡了，风扇呼啦呼啦地吹着李赢那乱糟糟的狼尾，仿佛在对他说着什么，在告诫他，在数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