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小饭馆的是两口子。

一看就知道，是从农村来县城打拼挣钱的。

男的矮矮胖胖，很结实，眼睛里放着亮光。

女的瘦瘦高高，颇有几份姿色。

见张振强走了进来，男的很热情地说：“快请坐。”

旋即，泡了一杯清茶端上来，问：“小师傅你想吃啥饭？”

又递上菜谱，说：“所有饭菜量大价低，管饱。”

张振强笑着想，这人的嘴还挺甜的。

接过菜谱认真看了起来。

菜的品类不多，都是些常见菜，比起东方大酒店，价格确实要便宜很多。

“来一碗炒面片，大碗。”

最后，他决定以吃饱为主。

目前这个阶段，哪敢大把花钱？

那男的说了一句“好嘞”，就大声吩咐女人做饭。

张振强在等饭的时间里，边喝茶边巡视了一眼饭馆。

房子不大，只摆放了四张餐桌，但收拾得很简洁。

顿时，他有了一种回到老家的感觉。

尽管母亲罗学莉体弱多病，又常年种地养猪，忙了外面忙家里。

把那三间很简陋的屋子拾掇的干干净净，给人一种舒服感。

还是农村人勤快朴实，不像城里人爱偷奸耍滑。

很快，一大碗香喷喷的炒面条就端上了餐桌。

那男人看张振强大口大口吃的很香，就问了一句。

“小师傅一天没吃饭，忙啥哩？”

“还能忙啥？挣钱。”

男人笑了起来，说：“这是一句大实话。”

他们两口子背井离乡，来乌兰县城开饭馆，不就是为挣钱吗？

时间不长，张振强就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碗了炒面片。

很满足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鲍隔，又喝了半碗面汤。

说句心里话，这是最近几天吃的最香最舒服的一顿饭。

结了饭钱，来到大街上，借着昏暗的灯光，一步步向家走去。

虽然那是一简狭小的平房，还是租住的。

但在张振强心中，那就是他的家。

一块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非常宁静温馨的港湾。

拐过路口，他走进了小巷子。

巷子里没有路灯，很黑。

张振强高一脚低一脚地向前走去。

住在这里只有短短的一个礼拜时间。

他很不熟悉路况。

突然，他感觉到身后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赶紧回头一看，隐隐约约见一个女人从后面走过来。

那女人紧走几步，来到他面前，问：“小兄弟，玩不？”。

张振强明白了。

那女笑着说：“玩一次十块钱，咋样？”

张振强没有回答，捂紧装钱的口袋，撒腿向前跑去。

女人骂了一句“土包子”，就转身走了。

张振强慌慌张张地向前跑了不远，脚下一滑，栽了狗吃屎。

原来脚下踩到了半截砖头。

他急爬起来，顾不上疼痛，贴着墙根，小心翼冀地向前摸索着前进。

当来到租住的那户人家的大门口时，才松了一气。

心想，终于回到家了。

这家的男主人也姓张，叫张健。

就像名子一样，张健长高大健壮，在县土地局上班。

他的妻子姓严，是西关小学的教师。

张振强管他们两口子叫张主任严老师。

听到院子里有响动，张健走了出来，问：“谁呀？”

张振强赶紧说：“张主任，是我。”

“原来是小张。”

“嗯嗯。”

“你咋才回来？”

张振强不敢说实话，随口撒了个谎。

“我刚下班。”

张健问：“你上了整整一天班？”

这时，严老师走了出来，说：“给私人打工，就是这个样子。”

张振强说：“还是你们好，吃公家饭。”

严老师笑着说：“小张你别急，说不定县上的政策有变化。”

张振强心头一喜，问：“严老师，政策有啥变化？”

张健说：“说不定会安排你们这些自费生。”

严老师也说：“我也听到这消息了。”

张振强笑着说：“那我就再等一段时间。”

说完，进了那间出租房。

他掏出那五千块钱，又很认真地数了几遍，才很放心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很踏实很香甜。

直到床头的闹钟响了，他才醒过来。

张振强猛然记了起来，他向唐维保请了三天假，今天才是第二天。

唉，睡糊涂了。

他敲了敲自己的头，又倒在床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外面响起了摩托车的轰鸣声，又醒了过来。

一看闹钟，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张健两口子骑摩托车回家吃午饭了。

张振强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他想今天就把赵磊的那四千块钱还了。

父亲张荣活的时候，经常说，做人要讲信用，特别是钱财方面。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要分的清清楚楚。

八月的阳光很明亮，也很灼热。

大街上人头攒动脚步匆匆。

中午十二点多了，都急着回家吃饭。

张振强暗自感叹了一声。

花一块钱吃了碗牛肉面，就直奔乌兰宾馆。

他想先找到赵家福，再找到赵磊。

上次他已经搞清楚了，乌兰宾馆418房间是赵家福的常包房。

可是，没有想到，房间的门紧锁着。

张振强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有任何反应。

来到大厅，一问服务员，才知道，赵家福一伙人出去吃午饭了。

他决定等他们回来。

坐在大厅里，见有几张最近的报纸，便拿起来消磨时间。

张振强自小就爱看书学习。

目光流览了一张省报，看了几条新闻讲话，觉得没啥意思。

随手就换了一张《经济参考报》看了起来。

看完头版头条，又看笫四版。

立刻被一则广告吸引住了。

张振强怀着无限激动的心情，认认真真看完了广告上的每一个字。

国家发行国债了。

他很不放心地又看了一遍广告。

国家真的发行国债了。

心中不禁一阵狂喜。

尽管是自费生，但作为河西大学经济系的高才生，张振强自然清楚国家发行国债的重要意义。

一是搞经济建设的需要。

二是缓解两位数的通胀率。

但是，老百姓的认购并不积极。

原因很简单。

一百元面值的国库券，市场价只有八十多元。

他更清楚，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这则广告上说，代码327的国库券要到1995年6月到期。

这期92国债票面利率是9.5%，再加上财政部的贴息，100元到期可兑付132元。

张振强紧紧攥着报纸，内心疯狂地大呼大叫了起来。

老天爷，你终于睁开了眼睛，赐给我一个发大财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