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数到十。\"

秦九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叶清瑶下意识地闭上眼，耳边立刻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肉体碰撞的闷响、金属落地的脆响、痛苦的闷哼声。

\"一、二、三...\"

她数得很慢，手指紧紧攥住睡袍的衣角。卧室里的打斗声激烈而短暂，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四、五、六...\"

一声特别沉重的撞击让整个房间都震动了一下，接着是什么人倒在地板上的声音。

\"七、八...\"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可以睁眼了。\"

叶清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秦九州平静的面容。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而在他身后，五个壮汉横七竖八地倒在卧室各处，全部昏迷不醒。

\"九...十...\"她呆呆地补完最后两个数字，目光扫过那些倒在地上的陌生人，\"他们...死了吗？\"

\"只是昏过去了。\"秦九州弯腰从其中一个杀手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刀柄上刻着一个血色匕首的标记，\"‘血刃‘的人，专业的。\"

叶清瑶的嘴唇微微发抖：\"他们为什么要杀你？那个‘阎罗‘到底是什么？\"

秦九州没有立即回答。他快步走到窗前，确认外面没有其他埋伏后，才转身面对妻子。

\"我会解释一切，但不是现在。\"他声音低沉，\"先处理这些人，然后我们得离开这里。他们的同伙很快会来。\"

楼下又传来周丽华的尖叫声：\"你们对我女儿做了什么？！清瑶！回答我！\"

秦九州和叶清瑶同时冲向门口。走廊上，周丽华被两个黑衣人按在墙上，一把明晃晃的刀抵在她喉咙上。

\"放开我妈妈！\"叶清瑶惊呼。

持刀的男人抬头，露出一张阴鸷的脸：\"叶总，林少让我带句话——今晚的事，他要十倍奉还。\"

秦九州眼神一冷，右手已经摸向刚才缴获的匕首。

\"别动！\"男人厉喝，刀锋在周丽华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再动一下我就割断她的喉咙！\"

周丽华吓得面无人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九...九州...救救我...\"

叶清瑶抓住秦九州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求求你，别让我妈出事...\"

秦九州深吸一口气，松开匕首，举起双手：\"好，我们谈谈。你们的目标是我，放了她们。\"

阴鸷男冷笑：\"晚了。林少说了，今晚叶家上下，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阴鸷男脸色一变，探头往窗外看去。

\"警察？不可能！我们明明——\"

他的疑惑永远没有得到解答。秦九州抓住这瞬间的分神，右手闪电般甩出。

\"嗖——\"

一道银光划过空气，阴鸷男持刀的手腕被一把小刀精准贯穿。他惨叫一声，刀子当啷落地。秦九州如猎豹般扑上前，一记手刀砍在他颈侧，阴鸷男顿时软倒在地。

另一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九州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地板上，直接昏死过去。

周丽华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女婿，像看一个陌生人：\"你...你...\"

楼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敲门声：\"江城特警！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叶清瑶惊讶地看向秦九州：\"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不是我。\"秦九州皱眉，迅速把两个昏迷的杀手拖到卧室与其他五人堆在一起，\"不管来的是谁，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飞快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黑色背包，这是三年来他一直带在身边却从没打开过的行李。拉开夹层，里面赫然是几本不同国家的护照、一叠现金和一把手枪。

叶清瑶倒吸一口冷气：\"你...你真的只是‘安保人员‘？\"

秦九州苦笑一下，把手枪别在后腰，用衣服遮住：\"以后解释。现在，我们得从后门走。\"

\"那我妈呢？\"叶清瑶扶起仍在发抖的周丽华。

\"一起走。\"秦九州简短地说，同时拨通了一个电话，\"凤凰，江城区锦绣花园18号，善后处理。对，立刻。\"

三人悄悄从后楼梯下楼，厨房外连着一个小花园，围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小路。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秦九州先翻上墙头查看，确认安全后帮助叶清瑶和周丽华翻过围墙。他们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亮起刺目的车灯。

\"上车。\"一辆黑色路虎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他留着寸头，右耳上戴着一枚血色耳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凤凰？\"秦九州挑眉。

\"老大，三年不见，你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快上车，警察那边我打点好了，但‘血刃‘的人可不好糊弄。\"

秦九州拉开车门，让叶清瑶和周丽华先上去。周丽华警惕地盯着凤凰：\"他是谁？你们要把我们带到哪去？\"

\"妈，相信我。\"秦九州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对凤凰道，\"安全屋准备好了吗？\"

\"早安排好了。\"凤凰通过后视镜好奇地打量着叶清瑶，\"这位就是嫂子吧？老大你眼光不错啊。\"

路虎在夜色中疾驰，很快离开了别墅区。叶清瑶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不时偷瞄前座的秦九州。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忽明忽暗中显得格外坚毅，与三年来她熟悉的那个唯唯诺诺的丈夫判若两人。

\"你到底是谁？\"她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凤凰吹了声口哨：\"哇哦，老大，你没告诉嫂子你的真实身份？\"

\"开你的车。\"秦九州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叶清瑶，声音柔和下来，\"我是秦九州，这是真的。三年前我因为一次任务受伤失忆，被你救起。今晚看到你被打，那些记忆突然回来了。\"

\"什么任务？为谁工作？为什么那些人叫你‘阎罗‘？\"叶清瑶连珠炮似的发问。

秦九州犹豫了一下：\"我为一家国际安保公司工作，负责...高风险任务。‘阎罗‘是我的代号。\"

\"安保公司？\"周丽华突然插嘴，\"就是那种雇佣兵？\"

凤凰噗嗤笑出声：\"阿姨懂得还挺多。\"

\"闭嘴。\"秦九州再次警告他，然后对周丽华说，\"类似的工作，但我只为合法客户服务。\"

叶清瑶盯着他的眼睛：\"那现在呢？你恢复记忆了，是要回去继续做那些‘高风险任务‘吗？\"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秦九州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轻声道：\"我的任务现在就是保护你和叶家。\"

二十分钟后，路虎驶入一栋位于江城市郊的独栋别墅。凤凰跳下车，麻利地打开大门：\"安全屋到了，设施齐全，绝对隐蔽。\"

周丽华警惕地站在车边不肯进去：\"我要去医院看我丈夫！谁知道你们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妈！\"叶清瑶拉住她，\"现在外面很危险！\"

秦九州看了看手表：\"现在凌晨两点，医院有警察驻守相对安全。凤凰，你送阿姨去医院。我和清瑶留下。\"

\"没问题。\"凤凰爽快地答应，\"阿姨，请吧？\"

周丽华狐疑地看着他：\"你又是谁？凭什么相信你？\"

\"我是老大的...呃，同事。\"凤凰挠挠头，\"放心吧，我对中年妇女没兴趣。\"

\"你！\"周丽华气得脸色发青。

叶清瑶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妈，你先去医院陪爸爸。天亮后我联系你。\"

周丽华最终不情不愿地上了车。临走前，她摇下车窗对秦九州说：\"我不管你是谁，要是敢让我女儿受一点伤害，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路虎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后，叶清瑶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差点跪倒。秦九州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你需要休息。\"

别墅内部装修简约但舒适。秦九州带着叶清瑶来到二楼卧室，递给她一套崭新的睡衣：\"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谈。\"

叶清瑶没有接睡衣，而是直视他的眼睛：\"现在告诉我真相。全部。\"

秦九州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你想知道什么？\"

\"‘阎罗‘到底是什么？\"叶清瑶坐在他对面，\"那些人听到这个名字时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

\"在...我的行业里，‘阎罗‘是一个代号。\"秦九州斟酌着词句，\"代表着顶尖的...问题解决者。\"

\"杀手？\"叶清瑶声音发颤。

\"不全是。\"秦九州摇头，\"更多时候是保护、侦查、情报收集...偶尔会有一些特殊行动。\"

\"你杀过人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秦九州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妻子：\"杀过。但每一个都有取死的理由。\"

叶清瑶猛地站起来，退到窗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天啊...我这三年竟然和一个杀手同床共枕...\"

\"清瑶，\"秦九州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我从未伤害过无辜。那些目标都是毒枭、军火贩子、人口贩卖集团的头目...世界上少一个这样的人，就会多很多活命的机会。\"

\"谁给你权力决定别人的生死？\"叶清瑶质问。

\"法律有时候太慢了。\"秦九州轻声说，\"当一个毒枭用儿童运毒，却因为证据不足而逍遥法外时；当一个战争贩子用钻石购买武器，在非洲小国挑起内战却躲在欧洲豪宅里时...总得有人去做那些脏活。\"

叶清瑶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走回床边坐下：\"所以这三年...你一直在伪装？\"

\"不，我是真的失忆了。\"秦九州苦笑，\"讽刺的是，这三年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平静的时光。没有杀戮，没有阴谋...只有你。\"

他的声音如此真诚，叶清瑶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手的冷酷，只有温柔和愧疚。

\"今晚那些人是冲你来的？\"她换了个话题。

\"一部分是。\"秦九州点头，\"‘血刃‘是一个国际杀手组织，三年前我就和他们有过节。至于林家...显然是借机报复。\"

\"报复什么？\"

\"我打断了林世杰表哥的一条腿。\"秦九州耸耸肩，\"三个月前，他在酒吧给一个女孩下药，正好被我撞见。\"

叶清瑶瞪大眼睛：\"那是你干的？全江城都在传是黑帮火并！\"

\"低调是行业准则。\"秦九州微微一笑。

叶清瑶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恢复记忆是什么时候？\"

\"就在今晚，看到你被打的那一刻。\"秦九州的眼神变得阴郁，\"那一刻的愤怒...冲开了记忆的枷锁。\"

又是一阵沉默。叶清瑶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我爸还在医院，公司明天还有董事会...\"

\"都交给我。\"秦九州坚定地说，\"从今晚开始，叶家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

\"为什么？\"叶清瑶直视他的眼睛，\"你现在记忆恢复了，完全可以离开，回到你的...行业中去。为什么还要管叶家的烂摊子？\"

秦九州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片红肿：\"因为这三年，你是唯一一个不求回报对我好的人。叶家给了我一个家，虽然不完美...但足够了。\"

叶清瑶的眼眶突然红了：\"你知道他们当初为什么招你入赘吗？只是因为需要一个挡箭牌！一个可以随便羞辱的出气筒！\"

\"我知道。\"秦九州平静地说，\"但你还是会在半夜偷偷给我盖被子，会在你妈把菜全拿走时，偷偷在我碗底藏一块肉...这些小事，我记得很清楚。\"

叶清瑶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秦九州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却被她抓住了手腕。

\"答应我一件事。\"她哽咽着说，\"不要再杀人了...至少...不要在我知道的情况下。\"

秦九州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叶清瑶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床上沉沉睡去。秦九州轻轻为她盖好被子，然后走出卧室。

凤凰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摆弄一台笔记本电脑。

\"阿姨安全送到医院了。\"他头也不抬地说，\"老大，你得看看这个。\"

秦九州走过去，屏幕上是一份电子档案，顶部标着\"血刃\"二字。

\"他们不是冲你来的。\"凤凰调出一张照片，上面是林世杰和一个刀疤脸男子的合影，\"林家和‘血刃‘早有勾结。他们这次来江城，本来就是为了对付叶氏集团。\"

秦九州眯起眼睛：\"因为我打断了林世杰表哥的腿？\"

\"不止如此。\"凤凰又调出一份文件，\"叶氏集团最新研发的那个生物技术，‘血刃‘背后的金主非常感兴趣。他们打算通过林家吞并叶氏，获取技术。\"

秦九州快速浏览着文件，脸色越来越冷：\"这个金主是谁？\"

\"还没查到，但级别很高。\"凤凰压低声音，\"老大，三年前‘海妖‘任务的幕后黑手，很可能和这次是同一伙人。\"

秦九州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所以这是一个局？从我失忆到入赘叶家...都是被设计好的？\"

\"时间线上太巧合了。\"凤凰点头，\"我怀疑叶家内部也有他们的人。\"

秦九州沉思片刻，突然问：\"叶父的病是怎么回事？\"

\"突发性脑溢血，但...\"凤凰调出一份医疗报告，\"血液检测显示有轻微中毒迹象。\"

\"果然。\"秦九州冷笑，\"清瑶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这种毒素很罕见，普通医院根本检测不出来。\"

秦九州站起身，走到窗前。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刚毅的侧脸上。

\"凤凰，启动‘冥府‘二级警戒。查清‘血刃‘在江城的所有据点，还有林家近半年的所有往来账目。\"

\"已经在做了。\"凤凰咧嘴一笑，\"欢迎回来，老大。‘阎罗‘归位，那些魑魅魍魉该颤抖了。\"

秦九州没有笑，他的目光落在二楼卧室的方向：\"不，这次不一样。我要用合法的方式解决他们...至少表面上要合法。\"

\"为了嫂子？\"凤凰了然。

\"为了她，我可以暂时放下‘阎罗‘的身份。\"秦九州轻声说，\"但那些伤害她家人的人...一个都别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