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契反噬·逆天镇魔
那团涌动的黑雾像是有了生命,向内急速收缩,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吹得苏默几乎睁不开眼。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的中心,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擂响末日的战鼓。
终于,黑雾散去了最后一丝伪装,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从中浮现。
它的下半身是覆盖着暗绿色鳞片的巨大鱼尾,尾鳍的边缘闪烁着幽蓝的磷光,每一次摆动都搅动着码头的海水,掀起阵阵恶浪。
而它的上半身,却是扭曲臃肿的人形躯干,布满了粘稠的脓包和墨绿色的血管,一双利爪取代了人手,指尖锋利如刀。
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颅。
那颗本该是鱼头的部位,却硬生生镶嵌着一张人脸。
不,那不是镶嵌,而是……生长。
苏振南那张充满贪婪与怨毒的脸,此刻正像一块柔软的蜡,在那怪物的额间不断蠕动,五官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一张随时会被怪物本身吞噬的面具。
“呵呵……呵呵呵……”一个嘶哑、重叠、仿佛由无数人声混合而成的声音从那张脸上发出,带着非人的混响,“玄清……想不到你那道血契,最后竟会落在一个如此……废物的身上!”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撞在苏默胸口。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向后踉跄几步,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口血。
然而,那血并非鲜红,而是一种璀璨夺目、如同融化琉璃般的金色!
金血溅落在地,竟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滚油落入冰水,灼得水泥地面都冒起了青烟。
剧痛之中,苏默的脑海轰然炸开。
无数本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流,冲垮了他二十年来构筑的一切认知。
那是横跨三百年的岁月,是御剑飞行于九天之上的逍遥,是挥手间布下惊天大阵的威严,是与仙侣月下共饮的温柔,也是……被最信任的弟子苏振南背叛,以仙骨为祭,炼制这不人不鬼的“归墟之体”的锥心之痛!
玄清仙尊!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他不是苏默,或者说,苏默只是他轮回中的一具躯壳,一处灵魂的避难所。
而苏振南,他三百年前的逆徒,竟也通过某种邪术活到了现在,并且找到了他!
“废物!就算觉醒了又如何?你如今的肉体凡胎,连我一根手指都挡不住!”怪物额间的苏振南面孔狰狞地咆哮着,它挥动利爪,带起尖锐的破空声,不是拍向苏默,而是狠狠砸向了旁边码头上那座数十米高的集装箱吊塔!
“轰——!”
钢铁扭曲的巨响震耳欲聋,巨大的吊塔如同被巨人拍碎的玩具,轰然倒塌,无数钢筋水泥碎片如暴雨般砸向苏默所在的位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王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一把从怀里掏出一枚古朴的龙形玉佩,以一种玄奥的手法,“咔哒”一声,竟将那玉佩严丝合缝地嵌入了苏默那根廉价的玻璃钢钓竿的末端!
钓竿不再是凡物。
一道金光从玉佩处亮起,瞬间流遍整个竿身,紧接着,一幅无比繁复、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阵图以钓竿为中心,轰然在地面上展开!
几乎是同一瞬间,苏默左手手腕上那道从小就有的金色纹路,陡然间滚烫如烙铁!
他脑海中那属于玄清仙尊的记忆,与眼前地面上的阵图,与手腕上暴涨的金光,与手中这根脱胎换骨的钓竿,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三百年前,他亲手设下的封印术!原来这根钓竿,才是真正的阵眼!
苏默的眼神变了。
属于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迷茫和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井无波的冷漠与决然,那是属于仙尊的眼神。
面对当头砸下的无数碎石,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竟借着吊塔倒塌带起的强大气流,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逆势而上,跃至半空!
他躲开了致命的碎石雨,也正好来到了那半人半鱼的怪物面前。
“逆徒,三百年了,你的罪孽,也该清算了。”苏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怪物额上的苏振南面孔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更加浓烈的暴怒:“狂妄!凭你这凡人之躯,也敢言及清算?!”
苏默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举起了手中的钓竿,那根此刻已化作金色神兵的长竿,对准的却不是怪物,而是自己的胸口。
“以我血为引,”他低声吟诵,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镇魔阵——启!”
噗嗤!
金色的钓竿毫不犹豫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璀璨的金色血液再次喷涌而出,但这一次,它们没有散落,而是在空中凝成一个个古老、晦涩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磅礴的镇压之力。
金血符文如雨点般洒落,精准地烙印在下方地面那巨大的金色阵图的每一个节点之上!
“啊啊啊——!”
怪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阵图光芒大盛,万千道金色锁链从阵图节点中呼啸而出,如活过来的灵蛇,瞬间缠绕住了它的四肢、鱼尾和躯干。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的仙力明明早已溃散!”苏振南的面孔扭曲到了极限,满是难以置信的疯狂。
“苏福!快!杀了他们!用那些东西!”岸边的阴影里,苏家那个一直谄媚的管家苏福,此刻正惊恐地尖叫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骨哨,拼命地吹响。
码头周围的海水下,数具穿着古代服饰的古尸猛地破水而出,它们双目无神,身上缠绕着浓郁的死气,直扑向阵法边缘的王婶。
王婶看着那些被邪术催动的古尸,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闪过一抹悲哀的冷笑。
她从自己那破旧的挎包里,掏出的不是什么法器,而是一本残破的账本。
她飞快地撕下几页,指尖燃起一抹幽蓝的火焰,将那几页纸点燃。
“苏家百年来侵吞的家产,谋害的人命,桩桩件件,都在这里。”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这些罪证,便是焚尽尔等邪祟的业火!”
她将燃烧的账本残页向前一抛,那几页纸竟在空中化作一场细密的火雨,每一滴火焰都精准地落在一具古尸身上。
那火焰仿佛跗骨之蛆,无视物理防御,直接灼烧着古尸体内的邪祟本源。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些凶悍的古尸在火雨中,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阵法中央的拉扯也到了极致。
金色的锁链死死勒入怪物的血肉,将它庞大的身躯一寸寸地向阵法中心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拖去。
“不——!”苏振南的肉身在巨大的拉扯力下开始崩解,化作漫天血雾,“我不会就这么结束的!等着……等着灵气复苏那天!整个世界都将是我归墟之体的养料!玄清,我等着你!”
怨毒的诅咒如同最恶毒的烙印,深深地刻印在夜空之中。
随着怪物被彻底拖入深渊,金色的阵法光芒一闪,骤然消失。
苏默再也支撑不住,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胸口的伤在快速愈合,但仙尊记忆的苏醒和强行催动阵法的透支,让他虚弱到了极点。
“咔嚓。”
一声脆响,他手中那根金色的钓竿突然从中断裂,只剩下半截还被他握在掌心。
断裂处光滑如镜,上面缓缓浮现出两个金色的篆体小字。
未完。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港口的死寂。
红蓝色的警灯在黑暗中闪烁,正飞速向这个刚刚经历过神魔之战的码头靠近。
苏默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刚刚苏醒的微弱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他必须离开,必须在被这个世界的秩序发现之前消失。
他现在不再是苏默,也不完全是玄清,他是一个身怀惊天秘密、却又虚弱无比的异类。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同样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的王婶,来不及道谢,只凭着最后的本能,踉踉跄跄地扑向码头边缘最深沉的黑暗,扑向那堆积如山、散发着腐败气味的城市垃圾。
他需要一个能将他带离这里,又能完美隐匿身形的地方。
他需要,在黎明到来之前,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蒸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