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古董店惊变·赝品现凶光
夜色如墨,将青阳城浸染得一片沉寂。
唯有菜市场的角落,还残存着白日里鱼腥与烂菜叶混合的潮湿气味。
一道黑影如幽灵般在摊位间穿行,动作迅捷而无声,正是苏默。
他胸口那枚母亲留下的玉佩,在体温的捂热下,仿佛有了生命,冰凉的纹路一次次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他停在一个卖猪肉的摊位前,摊主王婶是个老实本分的中年女人,平日里对他颇为照顾。
苏默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借着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弱光线,一寸寸地扫过摊位的每一个角落。
木质的案板,悬挂的铁钩,甚至地上的砖缝。
终于,在案板最不起眼的右下角,那个被常年剁肉的刀痕和油污几乎完全掩盖的地方,他看到了!
一个与玉佩上几乎完全一致的云雷图腾,刻痕古旧,显然已有些年头。
心脏猛地一缩,又剧烈地跳动起来。就是这里!
苏默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隐入更深的阴影中,静静等待。
直到天色蒙蒙亮,王婶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来到摊位,开始一天忙碌的准备时,他才像个偶然早起的邻家少年,揉着眼睛走了过去。
“王婶,这么早啊。”苏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
“小默?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王婶抬头,看到他苍白的脸,”
苏默的视线状似无意地落在案板角落,他伸手指了指那个图腾,用一种孩童般的好奇口吻问道:“王婶,你这案板上的花纹真好看,像天上的云彩,是您自己刻的吗?”
王婶正在切肉的手猛然一顿,沉重的屠刀“哐当”一声砸在案板上,发出的巨响在清晨的市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盯着苏默,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小……小默,你怎会认得这个?”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默心中尘封的门。
他正要开口,一股蛮横的气息突然从身后压来。
“王翠萍,看来你这记性不太好啊!”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几个身穿黑衣的壮汉瞬间围了上来,将小小的猪肉摊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苏家旁支的管事,张虎。
他那双三角眼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手中还托着一尊色彩斑斓的陶器——唐代三彩马。
王婶看到张虎,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软了下去,瘫坐在地。
“张……张老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虎冷笑一声,将那尊三彩马重重地顿在肉案上,马头正对着王婶,仿佛在审视她。
“不知道?我再提醒你一次,苏家那块失踪的玉佩,到底在哪?别跟我耍花样!”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的威胁如同毒蛇的信子,“我可听说,你儿子在城外工地上做工。你说,要是他从脚手架上不小心掉下来,尸体会不会比你那个短命的主子,苏默的娘,摔得更惨?”
“不要!”王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涕泪横流,“我求求你们,别动我儿子!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张虎的威胁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默的心上。
他看到了王婶眼中的绝望,也看到了张虎脸上的狰狞。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他的目光却被那尊“唐代三彩马”吸引了过去。
在马鞍与马身连接的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里,一点现代工业胶水干涸后的反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瞬间,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击穿了他的脑海。
“哈哈……哈哈哈哈!”
苏默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清朗而突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沉浸在自己威势中的张虎。
“你笑什么?”张虎的脸色阴沉下来。
“我笑张老板真是好手段,好魄力!”苏默上前一步,将王婶护在身后,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尊三彩马,“拿这么个玩意儿来唬人,是不是太看不起我苏默了?唐三彩的精髓在于釉色交融的自然流淌,讲究的是‘开片’,也就是釉面细微的裂纹。你这尊‘宝马’,通体光滑得像刚出窑的碗,连最基本的釉面开片都没做,当我是门外汉吗?”
张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被苏家上下视为废物的苏默,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这件高仿品的破绽!
苏默的笑意更冷,动作快如闪电。
他一把抓住马头,反手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马头与马身应声分离,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录音器,正安静地躺在空腔内,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你!”张虎骇得倒退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你威胁王婶的每一句话,现在可都清清楚楚地录在这里了。”苏默捏着那个小小的录音器,如同捏着张虎的命脉,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说,我现在要是把这个带到苏家祠堂,让各位族老听一听,你这个苏家管事的位子,还能坐得稳吗?”
王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呆住了。
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少年,瘦削的背影此刻却显得无比高大。
绝望的泪水被激动的热流取代,她颤抖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案板下的一个暗格里,摸出一个用油纸裹了整整三层的硬物。
“小默……这是你娘当年留下的……”王婶的声音哽咽,她一层层剥开油纸,露出一本边缘已经发黄变脆的账本,“当年……当年苏家为了抢占药材生意,用假药换掉了给三十多个病患的救命药,是你娘发现了真相,想要揭发他们,才……才被他们逼死的!这里面,记着每一笔黑心的交易!”
“账本!”张虎的眼睛瞬间红了,这东西要是曝光,整个苏家旁支都得完蛋!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咆哮着扑上来,伸手便要抢夺。
然而,他快,苏默更快!
就在张虎的手即将触碰到账本的瞬间,苏默动了。
他的身形一错,手腕翻转,以一个与上次在祠堂外教训苏福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擒拿手法,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张虎的右肩。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中再无半分试探,只剩下彻骨的凌厉与狠辣。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市场。
苏默的手指如铁钳般死死锁住了张虎的琵琶骨,只听“咯”的一声轻响,张虎整条右臂瞬间软了下来,剧痛让他满地打滚,冷汗浸透了衣衫。
其余几个壮汉被这兔起鹘落的变故吓得呆若木鸡,竟无一人敢上前。
苏默一脚踩在张虎的背上,从王婶手中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账本,声音冷得像冰:“写,写下你自愿退出苏家,从此与苏家再无瓜葛的血书。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另一边的骨头也尝尝这个滋味。”
半刻钟后,张虎用他那只还在发抖的左手,蘸着自己口中被逼出的鲜血,屈辱地写下了一纸血书。
苏默收起血书,这才松开了脚。
在张虎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逃离前,苏默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记住,下次带真正的古董来,或许……还能换王婶的口封费。”
张虎的身子一僵,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市场的尽头。
周围终于恢复了平静。
苏默深吸一口气,转身扶起早已哭花了脸的王婶,轻声道:“王婶,都过去了,没事了。”
王婶紧紧抓住他的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颤抖着递了过去。
那是一块用布包裹的瓦片,看材质似乎是某种地图的一部分,上面只画着几条残缺的街道和一座塔的轮廓,角落里写着三个字——青阳城。
“小默,你娘当年说,如果有一天苏家容不下你,就拿着这个……这是她给你留的后路……”
苏默接过那半块残缺的地图,心中翻江倒海。
母亲的死,家族的阴谋,这本账本,还有这神秘的半块地图……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果然,还未到中午,一辆黑色的轿车便停在了他家门口。
下来的人是苏家的大管家苏福,他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张烫金的请柬,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
“大少爷,老爷说之前都是误会,想请您今晚回老宅吃个饭,一家人,没什么解不开的结。”
苏默接过请柬,指尖拂过上面“苏振南”三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一场鸿门宴,终于还是来了。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只等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