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
喝酒…喝酒…”
清安机务段门外的同福巷中的一家土菜馆中角落的破烂木桌上。
赵波正端起酒杯,向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叶秋和邓超碰去。
他们所在的土菜馆虽然小但是生意很红火,而且主要都是清安机务段的职工就餐。
十来平方的小菜馆中,摆放着大大小小七八张桌子。
在菜馆的东北角上面挂着一个已经有些年代的小彩电,里面正播放着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
房顶挂着的摇摇欲坠的吊扇快速旋转发出的“嗡嗡”声,被菜馆中嘈杂的吵闹声所淹没。
吊扇下面,两三个铁路职工坐一桌。
他们衣领敞开,炒一两个小菜,拌上一盘豆腐丝,用塑料一次性杯子盛着一点散白,一边用手挫着身上的污垢,一边跟对方指手画脚大声的吹着各种牛逼。
这一切,都被坐在角落里的叶秋看在眼里。
他心中甚至莫名的生出一丝担忧,眼前这些邋遢的人,会不会就是二十年后的自己?
铁路这个行业,确实是像一个大染缸一般,鱼龙混杂。
由于顶班、复转军人安置、社招、校招等多种入职途径,所以铁路整体而言,大部分人还是文化层次不高,素质低下。
就像嗑药、赌博、嫖娼这种事在铁路上也经常能看到。
尤其是清安机务段门口就是清安火车站的后面。
整条同福巷的破旧、脏乱程度让人无法将它和清安这座省会城市相比较。
“叶秋,你估计咱们这个月转正了能发多少钱?”赵波一边喝着杯子中的雪花啤酒一边看着叶秋问道。
在赵波看向叶秋的同时,一旁的邓超也端着杯子斜眼悄悄看了眼叶秋。
显然,赵波问的问题他也很关心,只是不好意思开口问而已。
叶秋夹起一个花生米放入口中,然后双臂环抱胸前作出仰头思考状。
“嗯…”
过了十几秒后,叶秋沉吟了一声。
他斜眼看了下身旁有些急切的邓超,然后又抬头看向了对面的赵波。 “我估计最少应该有三四千吧!”叶秋皱着眉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啥,三四千,这么多?” 叶秋话音刚落下,一旁的邓超便眼神有些不可思议的喊出了身。 而坐在叶秋对面的赵波则是冷静的点了点头,然后低声说道: “三四千的话,还能凑活干一干。” 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的叶秋端起酒杯一口喝完,然后嘴角露出了一抹邪笑。 “哈哈,我骗你们的,估计也就两千多吧。” 叶秋一边说着一边往杯子中倒满了酒。 看着叶秋那一副欠打的模样,赵波和邓超两人气的牙痒痒。 酒过三巡。 土菜馆子中的桌子已经空了好几桌了。 坐在桌子旁的叶秋他们也已经端着酒杯身体摇晃了起来。 “妈的…这铁路单位真垃圾。 部门臃肿,领导事多,闲的能把人闲死,忙的能把人忙死! 我打算等到年底参加公务员考试,往家里考啊!” 赵波垂着头,端着酒杯身形摇晃的说道。 看着赵波的样子,叶秋眼神迷离的点了点头。 赵波家在当地本来就条件挺好。 他爸是当地一个厂矿医院的党委书记,家庭条件殷实。 而且赵波去年在学校谈的女朋友也因为没有签到工作已经回老家去了。 所以当赵波看到铁路系统内这种严重的排外意识和裙带关系后,他的心中已经下定了离开铁路考公回家的心思。 “既然下定决心走了,那就早点走。 越拖人就越懒惰!” 叶秋端起酒杯看着赵波说道。 就在叶秋和赵波碰杯的时候,一旁的邓超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双手撑在大腿上,身体一边摇晃一边用力抬起头看向叶秋和赵波。 “你们两个都是本科毕业,学的专业都是通用专业。 就是离开铁路,要能找到一份不错的稳定工作。 我这呢…” 邓超说着端起面前的酒杯,将其中的酒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 酒杯被邓超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我这农村出来的,我爸还在城东一天给人抹水泥墙腻子。 高考那年,虽然我分过本科线了,但是我家里人还是让我报清安铁路职业技术学院。 说那是清安铁路局的黄埔军校,以后毕业了保管在铁路分配工作。 所以我这根本没办法,这辈子只能在铁路混。” 邓超说完后,叶秋和赵波两人同时端起酒杯,一起碰向了对方。 一口酒喝下,喉咙间传来了阵阵恶心的感觉。 叶秋赶忙起身,冲着小菜馆外面快步走去。 指着匆忙离开的叶秋,赵波趴在桌子上摇头笑了起来。 “哇哇…” 昏暗的灯光下,叶秋蹲在墙角吐了起来。 一些呕吐物甚至溅射在了他的鞋两边。 “呼…” 叶秋扶着墙,抬头看着天空中被笼罩的雾蒙蒙的月亮。 此时的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迷茫。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不论是赵波还是邓超,是留下还是离开,他们心中都有坚定的想法。 反观叶秋自己,现在反倒是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回去吧,自己不像赵波那样有家里的扶持,而且沈雯现在还在北京。 可是不回去吧,铁路这个行业真如赵波所说,又乱又排外,而且和外界的联系的又少。 像叶秋这样的外地人,恐怕只会越来越孤独。 如果说白天的同福巷人头攒动,那么夜晚的同福巷则看起来幽静至极。 漆黑的巷子中几乎空无一人。 赵波和叶秋两人互相搀扶着向着同福巷尽头,通向火车站南边的地下通道走去。 时不时的,他们在狭窄的小路上会撞见躺在地上的人。 这些人,有的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盲流,也有的是吸大烟的人。 跌跌撞撞的穿过小路,他们两人终于到了地下通道的旁边。 “哎、哎、小伙子、进来耍耍!” 地下通道的两旁亮着五颜六色灯光的平房中,几个身着暴露,看起来年龄的不小的女人站在门口不断的挥手招揽着叶秋和赵波。 “走…要不要去试试?”赵波扫了一眼两旁不断招揽的女人,冲着叶秋问道。 “算了,不怕得病的话你就去吧!”叶秋看着赵波轻笑着说道。 “哈哈,我就说说而已!” 叶秋和赵波两人穿过躺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的地下通道后,很快便回到了秦书记给安排的宿舍门口。 在赵波的催促下,叶秋拿出钥匙,缓缓打开了宿舍门。 一阵如打雷一般的鼾声从宿舍中传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