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烈阳高照。
青山市郊,四十多度的沥青路上,一辆黄色的出租车飞驰而来,停在了半山腰。
半分钟后,一个身穿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短发干练的年轻女子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
观南抬手遮了遮太阳,望向前方的坡道,坡道不长,大约只有三十来米,两边全是野蛮生长的杂草。
在坡道的尽头,有一扇黑色的高大铁门,铁门上,立着一块有些破旧的牌匾——重光精神病院。
“应该就在这里……”
观南深吸了一口气,就打算走上去,可身后的出租车司机突然开了口:
“美女,你要到那里面去啊?”
说话间,语气显得十分神秘。
观南觉得有些奇怪,转过身点了点头: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司机趴在车窗上,连忙摆了摆手,讪笑道:
“没什么,就是我之前听我一个同事的邻居家的小孩的老师的朋友说过,这个医院里头关着的都是一群天才,他们懂得各行各业的核心知识,个个脾气友善,说话又好听。据说之前就有人因为得到了里面一个老大爷的指点,仅仅一个月就靠股票赚了一百多万!可惜啊,这个医院管理得太严,一般人根本就进不去!”
“所以呢?”观南疑惑地问道。
“啧,您看啊,我呢,想跟您打个商量,您进去之后呢帮我找人问问,下期的彩票该买什么号码,我这边呢,可以给您一百块的辛苦费……哎您别走啊,不然两百块也行……三百块…………五百块……这样,等我中了奖,我分您三分之一!……您考虑考虑啊……”
司机神奇的脑回路让观南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她没有理会对方的恳求,径直走向了重光精神病院。
医院的环境很好,地处山腰,蓝天白云,植物茂盛,空气清新。
穿过无人值守的大门,观南来到了医院的主楼,安静的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胖护士趴在导医台里睡觉。
观南走过去,轻唤了两声:
“你好,你好!”
胖护士:“zzzzzz”
观南又敲了敲桌台:“你好——”
胖护士依旧没有反应。
无奈,观南只能伸手拍了拍对方,可胖护士只是迷糊地朝她摆了摆手,嘴里嘟囔了一句:“别烦老娘……”接着又换了姿势,继续呼呼大睡。
眼见如此,观南只好自己在医院里逛了起来。
跟着指示牌的引导,观南很快就来到了病人们的活动区,这是一栋三层高的矮楼,其中一楼被分成了几个类似学校教室的大房间。
此时,正有许多的病人聚集在这些房间里,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观南好奇地凑到了第一个房间的窗户边。
“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只要是有质量的物体都不可能超越光速,但是人类要想实现真正星际航行又不得不突破光速,所以在1994年,墨西哥物理学家米盖尔·阿库别瑞在爱因斯坦引力场方程的基础上,提出了一种可以通过扭曲空间来使飞船达到超光速飞行的曲速引擎。
这种曲速引擎的本质是空间推动着空间在移动,而飞船本身相对于空间是没有移动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自然就可以规避掉相对论中对于速度的限制……”
讲台上,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关于超光速飞行的知识。台下,一群三四十岁的成年人全都津津有味地听着,不时还在本子上做下笔记,画面显得怪异又合理。
突然,一个幽幽的声音在台下响起:
“世间唯爱与引力可以穿越时空。”
观南循声望去,那是一个长发及腰,气质忧郁的男子,他背靠在椅子上,微微仰头,神色间充满了感慨。
被打断了说话,小男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认真地说道:
“引力作为四大基本力,影响着整个微观和宏观宇宙,或许的确是可以穿越时空。但是从科学上讲,爱情只是一种基于人类生理基础而产生的复杂心理,它并不具备能够穿越时空的巨大现实能量。”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让观南一下子想起了自己高中时上物理课的场景。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物理课上老师的一个转身,你在讲台下掉了一支笔。
沉默中,观南走向了下一个房间。
虽然是明媚的下午,但这个房间却奇怪地拉上了所有的窗帘,似是里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观南走到后门,轻轻地推了推,木门并没有上锁,她悄悄地打开了一道门缝。
房间里,十几名病人围坐成一个圈,一脸神秘地分享着什么。
“所以说,光济会在全世界制造各种战争和矛盾的目的就是为了分化和分裂人类,因为他们已经掌握了世界上最顶层的资源、权力和技术,只要不出现跃进式的变革,那人类社会的进程将永远被他们所把控。”
听完一个眼镜男人讲述这段话,房间里所有的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他们的脸上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种莫名的兴奋。
门口的观南也呆住了,她曾经在网上听过关于“光济会”的一些传闻,据说这是一个成立于18世纪初叶的兄弟会组织,它由世界各地各行各业的精英组成,目的是共同推进人类社会的团结与进步,最终组建一个大一统的世界联合政府。
在民间传闻中,光济会一直是一个神秘的正义领袖形象,它象征着科学与进步,反对宗教和专制皇权。
甚至有一种说法:是光济会发起了欧洲的思想启蒙运动,并且在之后不断引导策划了西方各国的资产阶级革命。
对于眼镜男的这种阴谋论,观南还是第一次听说,难免有些好奇与吃惊。
旁边,一个驼背的老头举起手激动地喊道:
“到我啦!到我啦!我也有个天大的秘密要讲!”
闻言,观南不禁往前伸了伸脖子,门缝也推开了一些。
老头猛喝了一大口茶水,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将身子凑前,神色晦暗不明地说道:
“其实……我并不是什么前西部战区的陆军上将,我的真实身份是大秦王朝的开国皇帝——嬴政,V朕50,等将来朕光复大秦,封你等做朕的三公九卿!”
……
…………
观南突然很想给自己一巴掌,就在刚才,她居然真的相信了这群精神病人的话!相信他们知晓着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我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
观南按了按额头,脑中不断浮现出一个狰狞的绿虫怪人和一个身穿病号服的年轻男子。
“陈周,真的有这个人么……”
观南转身看向旁边的花园,眼中充满了怀疑。
一个月前,她从医院醒来,看到她的父亲正守护在床边,她的脑袋隐隐作痛,却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一番询问下,只知道自己是昏迷后被人送到了医院门口,但送她来的是谁,却没有人见到。
半小时后,观南的师父——文华区卫坪派出所所长王华也来到了医院,从他的口中,观南听到了一个十分诡异的讲述。
原来,在知道了观南出事之后,王年立马就带人去调取了街道摄像头的录像,因为他知道,观南的身体一向很强健,所里的小伙子都没人是她的对手,所以她不太可能是因为身体原因而昏迷,而且医院的诊断也说明了观南是受了某种强烈的刺激才会这样。
在街道摄像头的录像里,观南出事的经过就像是灵异电影一样邪门。
2018年8月26日晚上8点13分,观南离开卫坪派出所。
8点25分,观南进入7天便利超市,3分钟后离开。
8点46分,观南到达所住居民楼下,8点47分26秒,观南突然原地消失,再没出现在这里。此后,有数名行人和车辆陆续经过,说明摄像头并未损坏。
直到半个小时后,9点19分14秒,观南突然出现在了长青医院外的摄像头里,此时的她已然昏迷。
听完王年的讲述,观南的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些魔幻的打斗场面和一个陌生的名字——陈周。但出于某种原因,观南并没有把这些告诉她的师父。
之后,观南在医院修养了两天,检查无恙后,便赶紧返回了卫坪派出所,重新投入到了对8.12连环杀人犯的联合诱捕行动中。
然而奇怪的是,在之后长达半月的诱捕行动中,警方却连凶手一丝的行踪都没有找到,并且凶手也一直没有再作案。
行动组推断,要么是凶手生病或者受了伤,暂时失去了作案能力,要么是凶手已经潜逃到其他地方实施犯罪去了。
这样的消息让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员既高兴又懊恼,但无论怎样,诱捕行动需要暂时中止了。
重新回到日常的街道工作中,观南却总是打不起精神。自从昏迷事件之后,她晚上睡觉总是会梦到一个面目丑恶的绿虫怪人,对方驱使着无数的恶心虫子向她袭来,想要将她吞噬,而每一次都会有一个身形如山岳般高大,漆黑幽暗的身影从她的身后出现,然后一把将绿虫怪人捏成碎渣。
当观南醒来,那个叫“陈周”的名字总会莫名地浮上心头。于是,一番思索后,她开始调查起这个名字。
通过所里连接的公安系统,观南很快就查到,整个青山市,叫陈周的只有两人,可当观南挨个去查访后,却发现他们都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除了名字,观南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有用信息,就当她以为不得不放弃寻找的时候,同事桌上的一份旧档案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份关于六年前一起医闹纠纷的民事记录,档案的最上面,贴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一个圆脸男子正坐在沙发上,抓着头发垂着头,仿佛一个犯错的小孩子。
而引起观南注意的,是圆脸男子身上的衣服,宽松的板式,蓝白相间的条纹,看上去就是一套寻常的病号服,但在衣服的领角,却绣着两个小小的黑色字母。
看到黑色字母的一瞬间,观南想起了一个同样穿着蓝白色条纹病号服的人,她记不清他的样子,但是却清楚地记得,他的衣领角,也绣着同样的两个字母:C,G。
观南赶紧打开旧档案翻阅,看到了涉事单位的名字,于是她今天来到了这所重光精神病院。
就在观南有些出神的时候,一个凶恶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喂,你干什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