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带烧肉,八块两勺,少一毛都不买!”食堂大妈紧紧握着铁勺子,趾高气昂地瞪着窗口前的少年。
他的穿着打扮相当邋遢,一双白板鞋染成了灰色,鞋帮子还有些磨损,一条牛仔裤上炸开了好几个洞眼,身上的衬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像是阴干的臭咸鱼。
林渊紧张地搓着手掌,苦笑道:“八块啊,姐姐,再便宜点啦,七块行不行?少一块,就当交个朋友了。”
大妈冷笑两声,突然提高嗓门道:“谁特么跟你作朋友啊!食堂菜都吃不起!你这么穷,能顺利读完大学吗?”
“嘘!嘘!”林渊连忙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又羞又怒地道:“你不卖就不卖,干嘛喊那么大声?”
大妈勾起嘴角,放声嘲笑道:”哟!我天生就是大嗓门!怎么,你有意见啊?吃不起饭的高材生?”
话音落入了周围学生的耳中,立刻掀起一阵骚动。
“吃不起饭?谁呀?”
“这年头还有人吃不起学校食堂吗?”
“我靠,这世上竟然有这么穷的人吗?那他来上学干嘛,赶紧出去打工啊。”
一传十、十传百,轻微的骚动逐渐发展成骚乱,学生们陆陆续续围在林渊身边,他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然而他们的眼神很奇怪,没有同情,也没有可怜,仅仅是在观赏一只被关在牢笼里的奇特动物。毕竟这个年代,还有人吃不起饭,确实非常罕见,甚至闻所未闻。
林渊的脸颊顿时红透了,他又不是表演马戏的小丑,大家为何要用嘲笑的眼神盯着自己!他只是缺钱而已,为何要受人嘲笑!难道穷就该被嘲笑吗!难道穷就要遭人白眼吗!
“滚开!都滚开!”林渊极尽全力咆哮嘶吼,闷着头冲向人群,试图凭蛮力撞开一条“生路”。
砰!
他刚跑几步,便突然跟其他学生撞个满怀。
“杰哥!杰哥!”
一位西装革履打扮的少年捂着额头,在跟班们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我靠!哪个王八蛋,走路不长眼啊!”吕韦杰神色狰狞地吼道。
“杰哥!是他撞的你!”
跟班们架起林渊,把他拖到吕韦杰的面前。
啪!
林渊起初还未有何感觉,随后一阵阵剧痛贯彻全身,疼得他不得已咬紧牙关,恨不得把后槽牙给咬碎了。
“啧啧,竟然撞上吕韦杰了,那他可倒霉了。”
”话说他平日里飞扬跋扈,老师、领导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他父母刚给学校捐了两百万,新盖了一栋实验室!”
“我靠!两百万啊!这么有钱!”
“吕公子!岂是跟你开玩笑的?”
凑热闹的学生们围成一圈,但都离得相当远,深怕被吕韦杰盯上,卷入其中。
“唉,给吕公子盯上,那个穷学生完蛋咯。”
“别说啦,他自己不长眼,有什么可惋惜的。”
“确实,搁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怪味,吕公子若是把他赶走了,咱还舒服了。”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无一人敢为淋雨发言,他们虽然同情林渊,但更惧怕吕不韦,没傻子愿意为一个穷学生,得罪一个公子哥。
“道歉!”跟班们吼道。
林渊却是低头闭眼,默不作声。
“你特么聋了!道歉!”跟班掐住他的脖子,逐渐加大手劲。
强烈的压迫感,犹如无形的针尖,透过皮肤,直刺心脏,每次呼气吸气,都会使得痛苦加倍叠加。然而忍气吞声换不来吕韦杰他们的适可而止,他们的邪恶是深刻于骨子里的!
林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们这是校园霸凌,我要报警!”
“......”吕韦杰沉默了。
跟班们不惧反怒,变本加厉地开始殴打林渊。
“小兔崽子,知道吕公子是谁吗?你也敢威胁他!”
“不识天高地厚的东西,非要尝尝皮肉之痛才满意是吧!”
“揍他!使劲揍!”
面对数人的包围,林渊实在无力反抗,他很久没吃过一天饱饭了,哪有力气还击。
约莫一分钟后,吕韦杰喊道:”好了好了。给点教训就够了,把人打太狠了,我怎么搞?”
“收手!”
有了杰哥的命令,跟班们同时停下拳脚,各自向后退一步。
林渊紧紧抱住脑袋,蜷缩地躺在地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本就脏兮兮的衣服,现在更是缺一块、少一块,破破烂烂像是脏抹布。
“拿去看病。我们走!”吕韦杰从兜里掏出一百元扔在地上,便领着跟班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林渊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捡起那张百元大钞,埋头冲向食堂出口。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狂奔,不知哪条路才是归途,明明身边都是康庄大道,却唯独他走不得,无论是如何努力,仿佛终点永远在遥远的明天。他成了全校的笑柄、变为学生口中最没尊严的人,不,还配称之为“人”吗?
失去尊严的人类,还配称之为“人”吗!
可恶!可恶!!可恶啊!!!
我到底错在哪了?到底做错什么事了?为什么要针对我?我好不容易考上城里的大学!父亲、母亲,都等着我带他们过上好日子!我已经很努力了,究竟为什么还要安排这种挫折来折磨我!
【你很悲伤吗?】
是谁在说话?
【你很痛苦吗?】
究竟是谁在说话,为什么到处找不到你!
【来勤学楼天台,我能引指你解脱枷锁。】
”天台......该不会是我幻听了,还是心里另一个我在说话?”
林渊愣住了,痴痴地望着向高大的勤学楼,那是学校主要的教学设施,曾有个关于它的段子流传甚广——庐大勤学楼,一跃解千愁。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总比一直过着腐烂的人生要强。
林渊跟随心灵的呼唤,不再在乎他人目光,不再感到羞耻,以邋遢脏乱的形象淡定地走向勤学楼,一步一步缓缓地踏上台阶。
通往天台唯一的铁门此刻恰巧没锁,轻轻一推,一束灿烂的阳光径直洒在林渊的脸上,连接天堂的天路就在眼前!
“多么温暖的阳光啊。可惜,我不配享受。愿来世,能躺在草坪上,尽情享受阳光的洗礼。”林渊边感慨,边踏步接近天台的边缘,就在他即将踏出最后一步时,突然脚底一滑,摔了个底朝天。
林渊捂着微微发热肿胀的后脑勺,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手指尖无意碰到了一个冰冰凉的东西。
“这是什么?”林渊拿起来定睛一看,竟是一张纯黑的卡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