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西坡告诉钱桩子,沿途观察,二人一左一右。
钱桩子虽是一脸茫然,既然表哥吩咐,也只好照做。
司机按庄西坡的意思,一直往前开。钱桩子瞪大了双眼,仔细瞅着,却始终没有什么发现。庄西坡也集中精神,注意观察,却也空来白回。
二人下了出租车,庄西坡仍不死心,又叫了一辆出租车,往回走。这次坐的位置与第一次去时一样。
钱桩子几次催问,是发现了那箱美金的线索吗?庄西坡却只是叫他别打岔。
时近正午,日头当烈,司机调大了空调的风力。庄西坡集中精神,虽仍是一无所获,但他确信沿途有条信息一定存在。
庄西坡道:“算了,司机,一直往前开!”
不找了,钱桩子也松了一口气。
金库外围的路线,二人都熟,转过一圈后,庄西坡又一人步行沿着街边的网点走去。原来的五金店仍然经营五金,只是店主换了人。庄西坡并未进任何一家店,在距金库大门一百多米的地方转身,沿街另一边的网点往回走。
此路素来客流不旺,此时又值午饭时间,路上更是不见行人。庄西坡虽似附近居民,亦显得醒目。庄西坡冒了汗,暗叹此来有欠思虑,但愿别出岔子。心中焦灼,表面却不显露,依然慢悠悠往前走。金库外围似乎也与之前无异,但这冷寂的状态,越发表明戒备的森严,大概沿街的网点中,很多只不过是虚设的幌子,实质上是安保值守。
正走着,却听旁边一个女人娇滴滴咳嗽一声,庄西坡吃了一惊!循声看去,侧面一个小门脸,上写“温州发廊”,一个穿着暴露,眉眼描画的夸张的小姐,站在门口,正冲庄西坡勾手指头。庄西坡瞪了那小姐一眼,没言语,继续往前走。那小姐压着声,在后面叫:“帅哥,过来呀,给你优惠!”
钱桩子见表哥回来,脸上满是探寻的表情,庄西坡只道:“回!”
二人在购物中心的美食一条街吃了午饭,钱桩子便开车载着庄西坡往金库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子穿过一座马路天桥的时候,庄西坡突然眼睛一亮,猛然醒悟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了,连叫了两声“停车”,钱桩子靠边把车停下。庄西坡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就往后走去。钱桩子将车熄了火,也跟了过去。
庄西坡来到天桥的另一侧,拿出手机将贴在扶手的一则小广告拍了下来。
钱桩子疑惑地看去,原来是一张用硬笔写的纸片广告\"红红开锁\",并留有电话号码。
钱桩子不解地问:“表哥,您留这个电话做什么?”
庄西坡道:“稍后你就知道了,回。”
钱桩子便又开车前行。
二人租了一个单元房,精装修,家具一应俱全。
住下后,庄西坡掏出手机,拨通了“红红开锁”的电话号码。
庄西坡用家乡方言而非普通话道:“呢那(您)是开锁滴?”
\"您好!红红开锁,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钱桩子一听,声音很熟!
庄西坡道:“我这西过是(我这里是)东湖花苑8号楼2单元802室,大门钥匙锁屋里了。呢那枪郎马收费(您怎么收费)?”
\"不好意思,您能再说一遍吗?没听太清。\" 钱桩子已经明白,这人竟是那个小偷关红。见表哥一口当地方言,那关红并非听不清,而是听不懂,就憋着笑。 庄西坡道:“东湖花苑8号楼2单元802,快点来吧!” 关红道:“东湖花苑,好的,15分钟以后到!” 庄西坡挂断电话,钱桩子一脸惊奇地道:“真是神了!表哥,您是怎么知道这个’红红开锁’是那个女小偷的呢?” 庄西坡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看那个手写的广告牌,认得字迹,又叫个’红红开锁’,我估摸着十有八九便是她!” 钱桩子道:“还是您厉害,我咋没注意到呢?” 二人透过阳台玻璃,看到关红骑着电动摩托到了楼下,便假模假式地出门,把自己锁在屋外。 关红从电梯里走出来,见到庄、钱二人,吃了一惊,本能地往后倒退了三四步,才站稳了。 庄西坡笑着道:“红红开锁,来生意了,你怎么还躲出去好几步?” 关红道:“叔,怎么,怎么是您?” 钱桩子道:“咳,我们把钥匙搁屋里了,你不是开锁的吗?” 关红道:“两位领导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我这,可真的一直是做合法的业务。” 钱桩子道:“咳,谁有功夫和你开玩笑!赶紧地,把门打开,叫叔看看你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关红红着脸,又看一眼庄西坡,道:“叔,真让我开?” 庄西坡笑着点点头。 关红道:“那我献丑了。”说罢来到门前,蹲下身,左膝跪在地上,从帆布挎包里掏出粗细长短不一的细铁丝,往锁眼里捅,半截薄铁片也插入锁眼,没过五秒钟,只听“啪”的一声,门打开了! 庄西坡过去拍拍她的肩,道:“好样的!进来喝杯水吧。” 关红道:“谢谢叔,我不渴。” 庄西坡道:“没事,进来坐会吧。” 关红道:“那好吧。叔,我不是故意躲您才上的荆城,我只是想离开山东出来闯一闯,我这一行,哪里都一样,我是无意中到了这里。您的钱,我一准会还上,只是暂时,暂时还没有……” 庄西坡道:“你想偏了吧?我说过那钱是给你的,没指望你还!我们这是碰巧遇上的,你还以为我们专门在找你呢?你那点事,不值得我们找!” 关红道:“叔,那是我想差了。您原来是荆城人?” 庄西坡道:“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哈哈,真是无巧不成书,你跑来跑去,居然跑到我老家来了,也好也好!有什么困难没有?” 关红道:“说困难也算不上困难,只是万事开头难,我现在还没多少生意。”说罢叹了口气。 钱桩子道:“做事业不都是一步一步来嘛,你不用着急!” 关红道:“生意多不多,其实还好说,只是我一个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受人欺负……”未说完,眼圈已红了。 钱桩子道:“什么情况?你照实说!” 关红道:“也没什么,过一阵就好了吧。” 钱桩子道:“咳,把人急的,你能不能痛快点?指定有事!说吧,叔替你做主!” 关红眼一热,流下泪来,道:\"一个老流氓总是骚扰我,我本想报警的,又怕他报复,所以,所以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又没一个熟人,又听不懂方言,真的是挺难捱!\" 钱桩子道:“老流氓?说具体点。” 关红道:“二位叔叔来了,我也就不怕他了,我租的房子是将军楼,楼下一间房子住着一个老男人,也不知道他是房东的什么亲戚,水、电总开关都在他的橱房里,他总想占我便宜,我没让他得逞,他便经常给我断水断电,房东也管不了他,我交的一年的房租他们也不退,真是憋屈死了!” 钱桩子道:“原来是这样。你现在就带我们过去?” 庄西坡道:“慢!表弟,这事不急在这一时,咱们先了解清楚了再动手不迟!” 又问关红:“知道这个老流氓是干什么的吗?” 关红道:“咱不知道,整天游手好闲的,没事就在家里打麻将。” 庄西坡道:“哦,平时和他交往的都是些什么人?” 关红道:“咱也不知道,都和他差不多吧,没什么正经事,” 钱桩子道:“表哥,您也不用太过小心,地痞流氓,见一个打一个,见一对打一双!他犯在我们手上了,算他倒霉!” 庄西坡闻听,把脸一沉,道:“不可鲁莽!” 关红见状,倒是会见景生情,竟自抹起了泪,道:“叔,您要是不愿意管,我不是憋屈死,就是被那个恶霸欺负死!与其那样死,我还不如在二位叔面前一头撞死!” 庄西坡道:“呃?我说过不管了吗?少寻死觅活的!” 钱桩子道:“还不赶紧谢谢叔!丫头片子还挺会来事!” 关红道:“叔,大恩不言谢,看我今后的表现吧!” 庄西坡道:“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事情究竟能办到什么程度,我们都还没有谱。你这样,择日不如撞日,今天碰到了一起,你也不用急着回去了,反正业务也不忙,叔请客,搓一顿,顺便多了解了解情况。” 关红满心欢喜,无有不可。后来零星接到两个开锁电话,她都一一回绝了。 三人到了一家四星级酒店,庄西坡识得这里的大橱,原来是他侄女婿的哥哥,烧得一手好菜,在北京开馆子,因为与房东闹了矛盾,一气之下,关了店,回家乡,来四星级酒店当了大橱。 那哥哥见了庄西坡,十分高兴,刻意地整了几个拿手的活出来,什么红烧牛脚,瓦焖野猪肉,爆山鸡,甲鱼火锅,蛇肉汤,另外再上来一系列蒸菜,果然是丰盛可口。 关红、钱桩子都是外地人,吃起来也赞不绝口。那哥哥带着酒店老板齐来给庄西坡等人敬酒。庄西坡刻意把关红介绍给众人,只道这是自己侄女,在荆城闯事业,望予关照。那酒店老板红膛膛的圆盘大脸,声音洪亮,只说:“小妹子,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在荆城,还没人敢不买我的账!”那哥哥也说:“妹子有事尽管开口,在北京我是外地人,不敢讲,但在这里,不是吹牛皮,谁敢刺毛,我就敢放他的血!”虽是些场面话,关红却心里温暖,有了底气,人也精神起来。 酒店老板敬完酒,便先出去了,那哥哥留下来继续和庄西坡聊。他在北京没赚到多少钱,却惹了气,如今窝在荆城,总是心有不甘,向庄西坡打听,可否去山东开个蒸菜馆。庄西坡便实话实说,风险挺大,岛城原先也有几家鄂菜馆,但关门的多,剩下的两家,其实也早已换成了鲁菜,挂羊头卖狗肉。那里家乡人少,又分散,山东人并不习惯蒸菜系列,生意自然不佳。 见如此说,那哥哥便有些失望。庄西坡说他的这几样野味手艺,应该还是别具风格的,只是现在管控越来越严,像野猪,蛇,甚至野生甲鱼,都是不允许上餐桌的,可以开发法律允许范围内的野味,那哥哥便又来了兴致。 谈完了生意经,便谈到了关红。庄西坡让关红把自己处境又讲说一遍,那哥哥听得头发倒竖,怒目圆睁,直问那家伙在哪?不待关红说完,那哥哥已然知道,叫道:“原来是付赖子那个老杂毛!我这就去扇他!” 没等庄西坡反应过来,那哥哥已从橱房别了把菜刀,大踏步出去了。 庄西坡多少有些不放心,示意钱桩子跟过去。钱桩子会意,追了出去。 那哥哥到了“红红开锁”的将军楼,一脚下去,将一楼的门踹了,半边垮塌下去。屋内的人吓得有往墙角躲的,有钻桌底下的。那付赖子却坐着没动,瞪眼看着来人。 那哥哥进来,一把揪过付赖子的衣领,二话不说,啪啪两记耳光,那付赖子本欲反抗,却见那哥哥抽出那一扎宽的菜刀,在脸膛上左右拍打着,便萎了身子,不敢动弹。嘴里说着软话:“兄弟,我哪里得罪你了?” 那三人见势头不对,纷纷往门口走,想溜之乎。钱桩子一脚进来,喝道:“都别动!蹲那!” 吓得那三人都赶紧靠墙蹲下。其中一人道:“我们是来玩的,什么都没有做?” 钱桩子抓起桌上的麻将,哗啦啦扔下,道:“你们还想做什么,嗯?聚众赌博还不够?你还想做什么!” 那人还想说没赌钱,但眼见着桌面上的一些零散票子,便闭了嘴。 钱桩子又道:“谁是付赖子?” 那哥哥用刀拍着付赖子的头,道:“就是这鸟毛!” 钱桩子挥了挥手,示意那哥哥把刀放下。又对那三个人道:“今天我们只找付赖子,有大案要办!你们几个今天算是运气,下次再让我抓到,直接拘留!还不快滚!” 那三人便低着头赶紧走了出去。 付赖子有些蒙,看钱桩子的架势,很像是警察,但看那提把菜刀的橱子,又明显不是警察,今天这一出,它到底是因公还是因私呢? 钱桩子点上一支烟,吸一口,低沉着声音道:“知道不知道因为啥事找你?” 付赖子道:“我真不晓得!我又没做过什么。” 那哥哥抡起巴掌又打,付赖子赶紧半蹲着躲开。 钱桩子示意那哥哥住手,又问:“咱也不和你绕圈子了!红红开锁,没少受你欺负吧?” 付赖子道:“也,也没怎么样?” 那哥哥抡起巴掌又扇在付赖子头上,骂道:“狗日的,叫你耍流氓,叫你耍流氓!” 钱桩子道:“这次来,就是警告你,我要是再听到说你欺负红红,可就不是在这里和你说话了,你听明白没有?” 付赖子道:“明白……” 钱桩子道:“大点声!听明白没有?” 付赖子颤抖着嗓子大声说:“明白啦!” 钱桩子一摆手,说:“咱们先回吧,老板还等着呢。” 那哥哥朝地上啐了一口,把厚菜刀往肩上一扛,随着钱桩子扬长而去。 付赖子见二人去远了,方才回过神来,抓起茶杯来喝水,却是空的,一时气得连骂几声,去自来水笼头处嘴对水管,咕噜噜大喝了几口。 他不认识那个外地人,在他偷眼观察时,在他看到那个外地人吐出一股白烟时,那冷毅的目光掩藏在烟雾后面,他的心随着那外地人的发丝的抖动而颤抖着,他真的害怕了。那橱子又是菜刀又是耳刮子,却并没有真正吓住他。可是,红红开锁,他已经几次就要得手,他已经偷偷窥视了她的全身,令他抓心挠肝,他要得到她!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后台,行啊,红红开锁,这就找人来替你出头了!我会就这么放手吗?门都没有!那我他妈还是付赖子吗?硬的不行,那个外地人是个狠角色,硬的绝对不行!那就来软的? 付赖子正寻思,手机响了。 付赖子道:“喂,长子,妈卖B的,你几个,哪够个意思?老子有事,都他妈躲了!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女朋友的亲戚,来串门!看把你几个吓的!没事是没事了,不过,长子,你们几个,我这里交待一声,牌就不打了,我他妈要正经做点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