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西坡缓步走到劫匪面前,抬手晃一晃扳手道:“来,把你脖子上的锁扣打开,你得慢慢站起来。”
劫匪眼中又露出一丝亮光,面上带着感激的神情,倚着柱子慢慢站起来。
庄西坡示意劫匪将锁扣转到脖子后面,这样便于操作。劫匪稍微迟疑后还是将锁扣慢慢往后转动,铁软管部分便又勒在劫匪脖子部位。
庄西坡走到劫匪后面,左手抓住锁扣,右手拇指拔动活动扳手螺纹,按螺帽调整大小,边调边说:“我现在把你放开,你会干什么?”
劫匪紧张得有些发抖,歪斜了嘴,颤抖的声音说:“我会感谢你!”
庄西坡突然用力往后拉锁扣,气愤地道:“只怕你会杀了我!”
劫匪突然受这一勒,本能的一只手赶紧抓住铁管往外拽,另一只手抓着一截带尖的碎瓷片往后猛戳,一下戳在庄西坡的左大腿上!拖仓部赶紧抬起左腿,蹬在圆柱上,双手抓住锁扣,使尽浑身力量往后拉。劫匪脖子上青筋暴鼓,满脸紫涨,“哇哇”的低吼声渐渐卡住,左手兀自抓着滴血的尖瓷片,往后一下一下,空戳着,只是一次比一次迟缓、无力。
眼见着劫匪没了动静,庄西坡也已力竭,瘫坐到地上,呼呼大喘。
歇息片刻,庄西坡用扳手卸掉劫匪脖子上的钢缆,断了气的劫匪,犹如一滩死肉,噗地侧倒在一旁。庄西坡连拉几次,最后使足了劲,才将劫匪扛到肩上。他小心地打开车库门,来到那辆帕萨特的后面,开启后备箱,吃力地把劫匪塞了进去。
二楼浴室。
庄西坡坐在浴缸里,慢慢用剪刀剪开自己的裤腿,露出受伤的部位,仍有少量血往外流着。庄西坡忍着痛,用清水冲洗伤口,然后翻开一块肉皮,打着颤在伤口处打了一针破伤风,之后涂上碘伏,再用纱布小心包好。
处理完这些,庄西坡坐在浴缸里,半天没法动弹。
钱桩子回来,在浴室找到庄西坡,赶忙过来将他扶起来。
庄西坡只告诉他,已经将劫匪清理了。
钱桩子急切地问:“怎么?您把他给结果了?”
庄西坡点点头。
钱桩子抄手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道:“该!依着我,早就把这鸟毛宰了!这下好了,总算是给那些死去的冤魂报了仇了。”
庄西坡道:“好啥呀,这样一来,那一箱美金的线索就断了。”
钱桩子恍然大悟道:“咳,真的是!那您怎么还?”
庄西坡摇摇头道:“我本来好心,准备放他,他却想杀我,断不能留了。”
钱桩子道:“还有这事?没伤着您吧?”
庄西坡道:“我左腿被他捅了个窟窿。”
钱桩子大惊失色,赶紧蹲下来检查道:“这还了得,咱赶紧上医院吧!走走,我去开车!”
庄西坡连忙制止道:“别急!伤口我已经处理了,也打了针,不碍事了,不用去医院。”
钱桩子担心地道:“让我看看,你自己弄的能行吗?”
庄西坡道:“没事的,小伤,很快就好了。”
钱桩子道:“哦。这鸟毛吓死人,还好销户了,只是,尸体怎么办呢?”
庄西坡道:“暂时放到后备箱了,晚一点拖到这个小区后面的垃圾坑埋了。”
钱桩子点头应和,就按表哥说的办。
二人回到客厅。
庄西坡道:“表弟,早就听你说要看望父母,我看事不宜迟,咱们下周就动身。”
钱桩子道:“您这身体,是不是再养一段时间?”
庄西坡道:“不碍事,去拜访二老,又不出什么力,没事!”
钱桩子自然高兴。
就要离开,钱桩子按表哥吩咐,对地下室进行了全面清理还原。想到很快就要把家还,他干着干着都能乐得唱起歌来,自然也不会觉得累了。
到了半夜三更,二人将车开到垃圾场,下车查找一番,只见一处坑下有坑,大小非常合适,二人不约而同点头,直接将劫匪抬了过来,准备埋掉。
庄西坡喘着粗气低声吩咐道:“下去,用工兵铲整理一下,把底下弄平整一点。”
钱桩子不解道:“咱还费那事干嘛,直接一埋就完了。”
庄西坡急道:“整平了埋的好,快,你听我的。”
钱桩子嘴上嘟囔,行动上却一点没有违背表哥的意思,跳进坑内,三下五除二,将几个土包铲平,将边角深挖,长长方方,竟呈了墓穴形状。
庄西坡和钱桩子合力,用脚将劫匪蹬下坑去。钱桩子道:“这家伙真沉,比我还沉得多。唉,表哥,不是说人死了都发硬吗?这家伙咋死了这么久还软塌塌的。”
庄西坡道:“我也没搬弄过死人,谁知道咋回事,少啰嗦,埋!”
钱桩子便用工兵铲,从一侧如山的小区绿化垃圾的半坡上往下掀枯叶干草,那些垃圾喧腾,眨眼工夫,已将劫匪掩盖住了。
庄西坡从不远处找到一些装修用过的废弃木板,搬了过来。他让钱桩子停下来,自己亲自跳下坑去,先用工兵铲把埋在劫匪身上的垃圾整平,再让钱桩子把那些木板递给他,他一块一块并排铺得整齐。并小声道:“这样可以防止野狗刨开。这也是条命呀,这个权当是他的棺材了。”
钱桩子暗自佩服表哥想的周到。待把表哥拉上来后,他继续用垃圾填埋深坑,不多时,坑即被填平。
庄西坡喘息的时候,默念道:“愿你的亡灵,早日转世,重新做人时,多积善业。”
随后,二人匆匆离开。
黄三儿在东方城五楼停车场找到了劫匪的车。他并没急着接近那辆车,而是远远地连续观察了两天,见确无人关注此车,才放心将车开出来。
庄西坡亲自上车检查一番,亦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庄西坡将车交给黄三儿,任由其处置。黄三儿平时总开秋霞的奥迪车,现在也想弄辆自己的车,男人嘛,总得要些脸面。劫匪的车,终归不安全,他便将车低价出售。又买了一部油电混动的车。黄三儿拉着庄西坡、钱桩子兜风,狠狠炫了一路。庄西坡知道此车62万后,便有些不高兴,道:“是不是有点过了。”
黄三儿道:“叔,其实也不为过,我本身是有这个财力的。今年我光靠卖网游设备就赚了40多万呢,加上股市上也赚了30多万,其实……”庄西坡笑着打断他道:“行了行了,你心中有数就行。”
黄三儿道:“叔,你有什么想法就吩咐,我们按您说的干就行了。”
钱桩子也赞成。
庄西坡道:“咱们总算是有了第一桶金,我的想法是叫它可持续,具体怎么操作,咱们各自发挥所长,都想一想。”
黄三儿道:“叔,我倒是想过几个项目。一个是和我老婆联手建一个拳击俱乐部;另一个,搞房地产,是想在青岛海边买房,建星级宾馆。第一个投资收益见效慢,第二个资金又不足,所以只是个想法。”
庄西坡道:“嗯,两个项目都不错,我看都可以搞。钱的问题,确实需要再想想办法。不过,拳击俱乐部,你们可以先着手搞起来。接下来,我和你表叔继续追踪那箱美金的下落,如果能夺回来,你的房地产项目就有了启动资金;如果夺不回来,咱们另想办法。”
黄三儿道:“叔,听您的。我先回济南。不过您二位一定要小心,安全第一。有任何情况,及时通知我,随叫随到。”
翌日,黄三儿驾车去了济南。庄西坡将华辉府的钥匙交给妻子,和钱桩子驾车,也离开了,直奔钱桩子老家而来。
沿路都是钱桩子驾车,庄西坡的老帕后座总还宽松,他便稳稳坐定,谋划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正想着,庄西坡却发现钱桩子车开的有些不对头,明明右拐就可以上宽宽的国道,他却转入一条又窄又破的与国道并行的小路,车子便颠簸得厉害了。
庄西坡问:“表弟,为何不走大路?”
钱桩子道:“表哥,我不是不想走大路,可刚才那个岔道,就是当年我开大货出事的地点,我一见那个路口就打怵,您看,我还是没出息。”
庄西坡道:“停停停!掉头,回去!”
钱桩子一脚刹车,车胎啸叫着紧急刹住。
庄西坡道:“你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别说今天你不是开的货车,就算是,我们也不妨去会他一会!”
钱桩子道:“这……表哥,我是真怕了。咱犯不着吧?”
庄西坡道:“不怕,听我的,就走那条路!”
钱桩子颇有些迟疑,早知如此,就不告诉表哥真话了。现在没有办法了,只好谨慎驾驶,丝毫不敢马虎。
右拐上了国道,马路对面果有交警,正在检查一辆拉塑料管的小货车。交警穿着警服,戴着头盔,正在仔细核对证件。
庄西坡盯着交警问:“是他吗?”
钱桩子道:“不是,似乎有点面熟。”
庄西坡道:“这几天咱们来蹲点,把罚你的那个蹲出来为止!”
钱桩子道:“都过去这么久了,换没换人,换没换地方都不知道,我看,还是算了吧!”
庄西坡道:“冲你怕成这样,就不能算!你放心,这次既能让你出气,又不损伤咱们一分一毫!”
钱桩子道:“既然这样,那我听表哥的。”
二人先上钱桩子家。钱桩子父母是老实的农民,见钱桩子穿着名贵衣服回来,大包小包买回不少好东西,又见同来的庄西坡气度不凡,出手大方,便知儿子在外遇到了贵人,事业顺当,如何不乐?钱桩子给母亲一张50万的银行卡,让他们平时零花,母亲收是收了,却不准备自己花,以备钱桩子结婚用。
庄西坡给二老一人一个红包,每人五万。二老再三推辞,庄西坡坚持要送,僵持不下,钱桩子便劝说父母收下,别违了表哥一番心意,二老这才勉强收下。便欲整出十碗八碗来招待,钱桩子便告诉母亲特别为表哥熬碗粥即可,其他吃食,按平时的来做即可。二老如何肯怠慢,买来鸡鸭宰杀,做出桶子鸡,东京烤鸭,又精心选材,做了扣碗酥肉,庄西坡倒是吃得格外得口。
钱桩子又把左邻右舍,七亲八友叫来,欠帐的连本带利还上,未欠帐的也有礼物相赠,众人都心满意足而去,纷纷传言钱桩子在外做建材生意,发了大财!
二人每天都驾车前往钱桩子被罚的丅字路口查看,一连两日均未发现“原凶”。
这一日二人来的较晚,已近6点半,钱桩子突然眼睛一亮,庄西坡便问:“是他?”
钱桩子点点头。庄西坡让钱桩子把车开到200米以外,靠路边停下,举起放远镜,透过后视玻璃,仔细观察。
一连几日,很快便已摸清那交警的作息时间,原来他只值晩班,重点依然是查处超载大货。
钱桩子道:“表哥,您真是神了,怎么推断此人还在此呢?”庄西坡道:“这是个捞油水的肥岗,上哪儿他也不会换,哪里也不如这里捞现来的实惠。按你所说,此人必无政治抱负,一般会一直干下去。”
钱桩子急着问:“那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揍他一顿?”
庄西坡道:“揍他?太便宜了!哪能这么鲁莽?”
钱桩子又问:“那您说该怎么办?”
庄西坡道:“咱们这么办……”
一日黄昏,钱桩子开着大货,走到丅字路口,直接右拐上了国道。
一交警将车拦住,示意靠边停下。钱桩子缓缓将车停在了路边。
交警敲敲车门道:“请出示行驶证,驾驶证!”
钱桩子推开车门,将两证递了下去,随后跳下车。
交警拿到证,连看都不看钱桩子一眼,转身走了,边走边说:“你违章了,哈,过来接受处罚!”
钱桩子压着怒火,并不着急跟过去。
那交警又回到了自己那辆桑塔纳上,翘起二郎腿,哼起小歌。
钱桩子等了二十分钟,才走过去,敲着交警的车玻璃道:“喂!我怎么违的章,你给说说!” 交警看也不看钱桩子,冷哼一声道:“超载!你不知道?” 钱桩子道:“我才拉多少,怎么就超载?” 交警道:“你拉的什么货?” 钱桩子道:“主要是花岗石。” 交警道:“那你心里没个数?还没超载,你堆了多少!” 钱桩子道:“你过磅了吗?是不是非得给你点好处,你才放行?明确告诉你,大爷今天心情不好,一个子也不会给你,你爱咋咋地!” 交警道:“哟嗬!又是你!这回咱们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三个工作日内,带着身份证到交警大队接受处罚,逾期后果自负!” 说罢撕下已快速开好的一张罚单。 主要内容是:超载,花岗石,30吨,罚款15000元。 钱桩子接过罚单,狠狠瞪了交警一眼。 交警不再理会钱桩子,用对讲机安排着人过来拖车。 钱桩子愤怒地离开了。 到了第三天,钱桩子才去交警大队处理违章事宜,除了缴纳15000元的罚款,还交了240元的停车费。 办完手续,取车的时候,钱桩子不干了,大吵大闹起来,说自己的30吨花岗石,怎么只剩这么一点了?五吨都不到! 看场子的人过来说:“你这车开进来一直停在那,没人动过。” 钱桩子道:“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可是拉的30吨花岗石,少一吨我也不能把车开走,这东西,一吨一万八,少这么多,谁承受得起!” 看场子的道:“那你去找领导吧,我这里处理不了。” 很快,交警大队就炸开了锅,受处罚的货车,平白无故少了四五十万的货。钱桩子这次很稳,与派来交涉的领导谈判也不打怵,他说:“要么把30吨货给我,要么折成人民币50万,只有这两个选项。” 领导说:“小钱啊,这个事是有点误会,我看咱们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后大家都还要相处的,是不是?我个人表个态,可以把这次对你的处罚取消,该退给你钱退给你钱,该让相关责任人向你道歉就向你道歉,这样一来,咱们以后还都是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钱桩子道:“领导,你觉得罚款的那一万五和我丢失的五十万能是一个概念吗?” 领导道:“你要是继续这样胡搅蛮缠,那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 钱桩子道:“那咱们只好法院见了!” 领导道:“这个你还真吓不到我们,你车上的货到底是多少,你很清楚,我们也很清楚,我相信法院也不会不顾事实的!奉劝你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钱桩子道:“那咱们走着瞧!” 几周后,法院二厅,王法官宣判:“原告钱桩子起诉被告XX市交警大队克扣25吨花岗石一案,本院已审理完毕,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经合议厅合议,现宣判如下:判处被告XX市交警大队赔偿原告钱桩子25吨花岗石等值人民币48万元,另赔偿原告误工费2万元,退还误判的1.5万元违章罚金……” 钱桩子意气风发,走路地板都颤,快活地对拖仓部道:“表哥,这口气,算是出了!我现在简直,没办法说的那股痛快!” 庄西坡道:“理当如此,大丈夫有仇焉能不报?” 钱桩子道:“嗯!气,我出了!这个钱……还是给您吧!” 庄西坡道:“气也要出,钱也要拿,这个你留着吧,早晚用得着。” 钱桩子道:“表哥,我,我不急用……要不,我先放着,您要急用钱时我再取出来。” 庄西坡道:“这就对了,我们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钱桩子的事一了,庄西坡决定先上荆城转一转,再试着去查一下劫匪曾经的落脚点。 钱桩子跟着,专门替庄西坡开车。 到达荆城后,二人将车停放在购物中心的停车场后,便打出租车出行。 换了三辆出租车,才开往去金库的路上,庄西坡似突然意识到什么,叫司机靠边停车,下来后,钱桩子疑惑地问:“表哥,您怎么了?” 庄西坡问:“沿途你注意到什么没有?” 钱桩子道:“没见到什么特别东西!” 庄西坡道:“不对不对,一定是你看漏了,咱往回走!” 说罢急忙招手,打上出租车,往来的方向飞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