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孤军一直昏昏沉沉,隐约记得似乎有几个人先后来医院看过,但具体是哪些人?他说不清,聊过什么,做过什么?他更不明白。
真正醒过来已是休克入院十天之后。
医院出具了血液酒精含量检测报造,酒精含量无,中毒!
“我真的进过ICU,做了开颅手术吗?”孤军看着送单过来的护士问道。
这句话都是问过多少遍的了,护士一边嘀咕一边不厌其烦地回答“是的,大叔”。
“那我家里人知道吗?”孤军再次摸摸自己的头,依然满脸疑惑。酒驾,判刑,入狱!想想都感到恐怖,现在好了,不用怕了。还是搞清楚其他的那些什么吧。
“你老婆带着你儿子来过,她们知道的,你儿子好小哟,大叔。”护士眼睛闪现羡慕的光亮。
“他今年八岁,她们人呢?”
“她们来看看就走了,病历本上写着你五十岁了,你老婆真年轻而且还很漂亮,儿子也长得好帅好可爱,大叔你真历害。”护士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孤军才舒展的脸迅速收殓,陷于了深深的沉黙。
这几年经济环境不如人意,生意一落千丈,老婆对自己冷淡了许多,她独来独往惯了,平时家庭开支日常生活费用保姆工资这些都没让她操心,不知道整天忙什么鬼,也无心问津。
中毒导致昏迷不醒开车夜游E城,多可怕呀,谁下的毒呢?
这得有多大的仇恨呀,出此等重手!
难不成酒楼菜里或茶水有毒?
吃完饭不直接回家,还开着车跑去三环路上瞎逛一、两个小时,这是干嘛呢?之前从未有过,传说中的鬼附体?邪性!
什么人,因为什么原因把自己搞成重伤休克?又是谁打电话给120的呢?那个人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呀!
......
老井打来了电话“兄弟,现在好点了吗?”
“没事,放心。”
“你听我说,听说你伤的很重,不要怕,就算你喝过酒,但是你被人打成这样,你要对方赔钱,不仅仅赔医药费,还得赔给你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开颅多多少少都会产生后遗症,你孩子还这么小,要好好医治呀兄弟!”
听到老井这样说,他虽在外地相隔千里,仍心存挂念,孤军心里的石头扔掉了许多。
“几时可以出院?”孤军天天问医生。
这几年生意难做,没赚到钱,只是艰难维持,能不花钱尽量不花钱,能省多少是多少,儿子还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还需用药。”医生的回答简洁干练,就像出入房间,从不拖泥带水。
“天使,天使,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呀?”孤军憋不住转而求助护士。
“你跟医生多说说,让我早点出院,好不好嘛?我本来没有病,再这样憋下至去,可能就真的病了。”
孤军忘了护士喊他大叔,居然递过去央求的眼神,还扭扭腰,撒起了娇。
“大叔身体重要,听医生的,哈。你总得把你侄子让医师开好的药用完再说吧。”护士笑着回答。
“我侄子?”
“三十多岁,一个男的,他说是你侄子呀,住院治疗费医药费都是他付的呢。”这人命真好,躺在医院都这么多天了,居然不知道有人一直为他付钱,护士心想,如果那天也有人这样待自己那该多好啊。
“哦。”
是啊,开出的药付过钱的,总不能浪费吧。孤军觉得有道理,可是又没感到身体哪儿不适。
“你进来第一天ICU就花了二十几万,然后每天四五万,婶妈把你的银行卡都拿来了,密码她也知道,上面都没多少钱,去年非瘟老家农场可能花了你不少钱,这次全刷了,还不够,她说她没有钱,这几天来都没来。我就用我的卡付,我卡上也没什么钱,又找人借了些。”侄子听到房间声音进来坐到床边无奈地对孤军说。
打工一族,哪有那么多钱,付得起天价医疗费。
“叫阿标过来,把车卖了,付药费,把你用掉的钱和借的钱统统还给你。”阿标是二手车行老板,平时交往还不错,不会趁人之危抡起大刀狂砍价,会给出公道的价格。
“你借那么多钱给别人,都好几年了,有的可能七、八、十年了吧,现在让他们还给你,你正用钱。”侄子急切地望着他说。
“唉,之前要过几次了,每次个个都说比我还穷,怎么办?求人不如求自己。”
“求?又不是跟他们借钱,只不过是追回来而已。”侄子大惑不解地看着他说。
孤军无言以对。
这年头没听说过借钱时喊你爷爷,追债时做孙子都没用。
“把我的车给卖了,先解燃眉之急。”孤军果断地说。
十五天,对十五天!总算把医生开出的药全部用完。
第十五天,孤军迫不及待地从医院溜之大吉!
走出院大门,警察来电让孤军赶紧过去做笔录。
孤军走进警署,门警带他到问询室,坐定。
“根据监控影像记录和医院对你血液酒精含量测试,含量为0,免予起诉。
你在三环路上把护栏给撞了,物价评估1万8千元,这钱你得缴。至于在大排档什么人把你造成重伤,又是什么原因,出于什么目的?我们警方还在调查,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你有什么线索也尽快告诉我们。
如果真是有人谋害你,不仅要让对方赔偿,还得追究刑事责任,等搞清楚了再通知你。”一个年近5旬的警察温和地说。
“你的情况我们也了解过了,电子业界精英,为本市纳过不少税,也为本市经济发展做了很大贡献,没有不良嗜好没有前科。
白手起家,还拿出大量资金借给别人,你借出去的钱,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说明你能力超强,心地纯净善良。
不过话讲回来,善良要用对的地方对的人,这点很重要,讲真,我个人都很佩服你。你看看笔录,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就签字盖上手印。”
“过奖了,我也遇到过一些贵人帮过我。”孤军看到阿sir满脸的真诚,谦虚地笑了笑,“这几年大环境不太好,经济整体下行,还需努力。”
他看了看,确实也记不得太完整,只得交了钱说:“既然监控有记录,也错不到哪里去,就签了吧。”
“你的命真好,没被别人搞死,也没搞死别人!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一定有神灵护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现在还处于非瘟期间,另外你头部受伤还未痊愈,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警察眼含真诚善意地对孤军说。
可孤军觉得应该是大难不死,必有未竟的责任!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完成,没有人可以替代,从阿sir分明眼里看到了同情甚至悲悯。
这也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小时候的经历他习惯了倒霉的时候周围人的冷漠与嘲讽,会让他内心更坚强,反之,则更受伤。
“好的,谢谢。”孤军摸了摸贴着肌肤的口袋低声回答,起身悻悻地离开。
他当然希望搞清真相,可是自己都不明白,又如何指望别人呢?场面上的话当不得真,办正事要紧,若不是有人挑明了同自己斗,与世无争是他这些年的本性。
母亲成仙快满周年了,按老家乡俗得热热闹闹地举办一个仪式,这样亡人在那边才不会寂寞,让人看不起随意欺负。
孤军决定尽快回老家一趟,给母亲一个交待,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耗时间,警方查得到就查,查不清楚也无所谓了。
至于赔偿,自己确实缺钱,本就烦得很,那也总得找到人才行呀,就不要烦中添乱了。不过好在命还在,确属万幸。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人们习惯活人解不开的结喜欢问亡人,希望得到解答,抚慰不安的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