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你别生气。放学我请你吃冰棒。”林淼拽了一下安玉的衣角。
“你不约学姐了?”
“她可以一起呀!”
“……”
“我们可以一起吃冰棒!一袋有五六根呢!”
“你还是把你大爷花在书皮上吧。”
“你刚刚…是不是骂我…”
“……”安玉重新投入了算术题,算了几题又停下了笔。“我不习惯和别人接触,特别是同吃一袋冰棒。”
“那我给你单独买一袋,好不好?”
安玉被她气笑了,她买了一袋,还有其他钱买其他的吗?笔下算了算,又停了停。“我没生气,刚刚只是安慰你,你有人等就没我什么事了。先把黑板的算数算了,不会可以问我。”
我还有一百遍罚抄没抄呢,不在他课上抄啥时候抄,一想到这,林淼跟安玉借多了一只笔,两只笔用橡皮筋竖着绑在一块,歪歪扭扭的写了起来,写完一看自我感觉特别满意。
安玉瞥了瞥,把罚抄的本子挪了过来,放进自己的柜桶里,“下课抄,先把题目算了。”
林淼又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只笔,三笔齐下硬是用下课时间紧赶慢赶在放学前赶出来了并答应了汪老师以后一定好好听课,这才被汪景放过。
一放学,林淼上楼拉着单雪一起回家了。经过单雪的门口时,林淼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她分道扬镳,反而站着不动看着她,一副想去她家玩的样子。
单雪身子顿了顿,看向了门口,正当林淼看出了她的意思准备提步走的时候,单雪开口了。“淼淼,我能去你家玩吗?如果方便的话。”
林淼没去过同学朋友家里玩,也同样没带过同学朋友进家里。带单雪过去外婆应该很开心,一想到外婆欢喜的样子,开心地和单雪说:“来啊!你去和家里人说一下,玩晚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吃过饭你再回去也行的,我外婆会喜欢你的你长那么好看。”
单雪被她逗笑了,没有听她的,直接从门口挪了步,让林淼带着自己回她家。
一进屋,老太太看到孙女带着自己同学来玩,别提多高兴了,问林淼这是不是她常说的同班同学安玉,林淼说不是,是兴趣班认识的而且住的近,就在榕树下面那家就是。
“这么巧啊,你们先玩,我去洗点毛桃,可甜了。”老太太高兴地杵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厨房。
“奶奶不用麻烦了…您”单雪的话还没说完,“奶奶我帮你,单雪,毛桃可好吃了,你一定要尝尝,你先去我房间,我马上就过去。”林淼边说边推着单雪进了房间,然后和外婆一起进了厨房。
“你说榕树下面那家,是树根连着的院子那家人吗?那家人的奶奶和我熟啊,我怎么没听那家人说过有单雪这个孙女啊。”老太太又仔细想了想,何圆和她提过的子孙里,确实没有单雪这个人啊但那家人确实也是姓单。
“怎么会,我天天看单雪进去那呢,那个奶奶叫什么名字啊。”林淼把洗干净的毛桃开始去皮。 “那家**奶叫何圆,而且只听她说她儿子只生了两个啊,而且都读高中了,哪有读小学的…人也没离婚啊。”周老太接过林淼的几个毛桃开始切块,切好块就放在了泡好的盐水里。让去皮时粘在果肉上的少量绒毛自动脱落。 林淼的房间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桌子,床尾抵着墙壁,桌子刚好嵌在墙壁和床头的左边。衣服都叠在了几个离桌子一两个瓷砖距离的高高的塑料凳上整整齐齐。 林淼拿着一盘切好的毛桃进来,看到单雪站在那,把毛桃放桌子上不好意思地说:“你怎么站在这也不说,我忘拿凳子进来了,你等下。”说完去厅里拿了个小板凳进来,自己坐在了床上。 林淼正准备抓着一块桃子进嘴里,“我奶奶名字叫何圆。”单雪盯着正愣着的林淼继续说:“我刚刚去厨房找你,都听到了。” 林淼吓得合上了嘴巴,到嘴的桃子也不吃了,有点慌乱地和单雪说:“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打听的,你不想说也没…““我想说…”林淼听到了单雪的声音又愣了愣。 “我想说…”“那个家已经没人能听我说话了。”林淼却没搭话,等着单雪继续讲。每个人都有自己想隐藏的旮旯不想让人探究,她自己也有,所以不敢随便搭话,怕触碰到了单雪心里的那条线。 “我是黑户,没有户口也没有身份证。”林淼听完吓得手里的桃子都掉了。 “嗯,家里跟村里的学校弄了点关系让我进了去,到了初中,也只能上私办的初中,初中毕业后不论我考的怎样,家里人都不会让我上高中,因为我没有户口,等18岁后再给我买个户口安在一个不知名人身上,到时就有身份证了。”单雪知道这个不能讲,但她当透明人当够了,仿佛在这个世界她不能被存在。而林淼,单雪是相信的,这也是第一个走进她心里的人。 林淼捡起掉在地上的桃子扔进了桌底下的垃圾桶,她很想问,为什么是黑户,脑子里想了好几种可能,但一个字都不敢从嘴里冒出。 “我爸是村干,因为计划生育,当年生完我两个姐姐就不允许再生了。我妈后来还是受不住奶奶每天的闲言碎语,明指暗讽,还是冒着高龄产妇的危险怀上了我。他们通过私立机构确认了我是个“男孩”,把爸妈和我奶奶高兴坏了,全家人都躲着偷生,我妈为了我,十个月连房间都没出过一步,窗帘都是拉着的。” 林淼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听着单雪说她妈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了她,结果遭遇了大出血伤了根基以后再也生不了了。听着医生说她的性别是女的时候全家人都不相信,找私立机构的时候那医生已经卷钱跑了。就这样,仿佛全家人的希望都破灭了,整个家里都陷入了死寂沉沉的氛围。 “因为知道我妈不能生了之后,奶奶对我妈更加地鄙夷了,而我,则要一直藏着。两个姐姐因为我妈怀孕的时候受了不少冷落,爸妈将所有希望都寄予“我”身上,心里对我有怨气也正常,更别说后面大家都这样了。” “这样?”林淼还没理解这样是怎样的时候,单雪又继续说了。“大家都对我有怨气。我妈因为我备受奶奶的责备,而她还因我丧失了生育权,奶奶觉得我断了他们家的后绝了他们家的希望。我爸因为我的存在这么多年都要害怕被革职,我那两个姐姐其实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祸害。” 听到这,林淼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上前抱住了单雪,看着单雪早已红掉的眼眶,里头的液体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单雪没有大哭也没有抽泣,只是任由林淼抱着自己,静静地让眼泪从自己的眼睛里不断流出。 林淼不断拍着单雪的背,在她耳边不断重复一句话:“单雪才不是祸害。” 单雪听着她说的话,紧紧地抱住了她,开始发出了呜咽声。 她以为一个人这样对她,有可能是那个人的问题,但当家里全部人都这样对待她的时候,那只能说明,确实是她自己的问题了。但只是单雪那时还不明白这是群体效应带来的理所应当罢了。 “饭好了。”听到外面老太太的吆喝声,两个小姑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拿着没怎么动过的毛桃出去了。 “诶,毛桃不好吃吗?咋不动啊。”周老太看着一盘满满的毛桃,难道单雪这娃子不喜吃桃?顺手拿了一块嚼了下牙口。不会啊挺甜的啊。 “单雪喜欢吃,但刚刚我们写作业忘吃了。”林淼解释完了,准备伸手拿一块桃被周老太拿筷子敲了下手。“都吃饭了,吃什么毛桃,写作业写那么专注啊,单雪啊,待会我拿袋子装一些,你带回去吃哈。” “好的,谢谢奶奶。”因为今天和林淼的亲近,单雪也不和老太太客套了,也怕老太太误会自己不喜欢吃桃。老太太一听就觉得这娃真讨人喜欢,乖巧得很,越看越顺眼。 吃过饭后,单雪拎着林淼装的毛桃听着老太太的叮嘱,出了院门,往自己家门口去了。 进了家门就看见二姐对自己翻了一个白眼,捏着声音可惜道:“我还以为有人终于知道自己是多余的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不识相。” “我回来了。”说完换了拖鞋,绕过了单雨,把毛桃放在了客桌上。 何老太看到面前的一袋毛桃质问单雪:“偷来的?你去哪了?” “去林淼家玩了,就是周老太那里,你也认识的,毛桃是她们家给的。”单雪去了阳台收自己的衣服,准备洗澡进自己的房间。“你说什么?!”突然何老太地声音拔高了不少。 “谁许你去她们家的?而且空手去人家家里,还敢拿人东西,你好意思吗?别人只会认为你是个没教养的东西。别人给你你就不会拒绝吗?!我们家欠你吃穿了?”何老太越说越气,手指气地颤抖着一直指着单雪骂道:“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你除了拖累我们家还会干嘛?你还嫌害我们家害得不够吗?!以后不许去!听到没有!” 二姐忙抚着何老太的背,苦口婆心地说道“有些人生来就是个祸害,仿佛我们家上辈子欠了她一样,现在就是来讨债的。奶奶你别气着自己了,伤了身体就不好了。” “有她在,我都能短几年命!我说你以后不许去!到底听到了没有!”何老太越说越激动,整个人也实在是被气着了。 “我知道了,不会去了,我先回房间了。”单雪已经面对够了这些常态了,等拿到了身份证,就可以脱离这个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