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五人自大使馆出来,附近几盏昏暗路灯难以看清远处街景,行人寥寥无几,皆一副归心似箭的神态匆忙赶路。
在兄长去取车的时间里,释恶与换岗武警战士打了声招呼,问及所属支队信息,拍拍其肩膀,笑着说了句“辛苦了”。
车辆驶来,一行四人上车后与战士挥手拜别,扬长而去。
一路上,关于异界的讨论声不断,杨倾默默开车,也不参与进话题中,快至分岔路口时问道:“你们是跟我一起回家睡一晚?还是去营区?”
“还是回营区吧,这么晚了,再洗个澡什么的,会吵到锦淑和小雯。”
“没什么吵不吵的,小雯闹腾得很,白天睡觉晚上精神。”
见弟弟一行坚持回军营,杨倾便不再说话,行至岔口方向盘一转,车辆往陆军基地方向驶去。
因话中谈及儿孙,释恶将话题一转,关心起了侄儿......
“国强啊...他昨天和我说,希望能调去滇南战场,跟着去前线作战。”
“小雯才七八个月大,他着什么急啊......”脑海里浮现出侄子那沉闷木讷的表情,释恶摇头叹气,“老头子怎么说?”
“爸没话说,昨晚有听到锦淑与国强争论了一会,意思是不怎么想让他去...”
“去是肯定要去的,这是我们军人的职责所在,只不过这时候......”
释恶稍微一琢磨,笑道:“上面不是决定让我们部门协助各大军区练兵么,哥你先和国强说一声,让他不要着急,前线现在是各军区轮番作战,等他们部队身体素质练好后,再跟着去滇南也不迟。”
杨倾点点头,将话题转回练兵相关事宜上,询问是否已有初步培训方案等等...
车辆停在基地门口,四人下了车,目送其消失在道路间,又与岗亭警卫打声招呼,往营区方向走去。
一夜无话...
大清早,四人吃过早饭,立马又驾驶直升机飞往八闽省闽州市......
京城与闽州市直线距离约一千五百多公里,当直升机降落在闽州军区某基地时,不过才下午两点出头。
来之前,释恶已联系过基地负责人,接待的是一位团长,他并不认识,以前倒是来过一次,也有相识之人,只不过熟人目前在滇南边境领军作战。
特异部此行目的是找一个人,释恶与那团长礼貌问候一句,便直接说明了来意,团长则喊来了一位年轻战士当向导以及司机。
战士是本土人,为来客介绍闽州市风土人情时所讲的是普通话,只不过他的普通话带着浓厚当地口音,而且说话时还夹杂着一些闽南语的词汇,直让释恶四人听得一脸懵,便让他先歇一会儿,也不用再唠叨了。
一路上所见,街景比起京城是落后许多,然而当地百姓的日常和京城也没太大出入,干活的干活、赶集的赶集、嬉闹的嬉闹......生活虽不富裕,然一切看来都显得那么活力、那么温馨!
途经乡镇集市街道,大量杂货摊横摆占路,使得道路越发狭窄,以致车辆行驶速度缓慢,四人也得以细细品味当地风土人情。唯一的遗憾,就是从车旁经过的人流中,那相对有些拗口的闽南语听不懂,不明大声发笑的老百姓为之高兴的是谓何事。
待穿过拥堵人流,车速加快...
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释恶回过头与蚂蚁对视,“对了,你和神棍都管他叫寿老,他真名叫什么?”
蚂蚁努嘴回忆,眉头渐皱...讪笑道:“我只知道名里有个寿字,印象中好像没人喊过寿老全名,也就......”
“那这样就有点难找了!”
“首长,你可以和我说说啊,要是你们想找的人很有名,兴许我知道!”开车的年轻战士朝释恶咧开了嘴,表情很是自信。
见释恶示意,蚂蚁便与那战士介绍:“我们要找的是个老人家,年纪很大,但...面相看起来又不是特别老的老人家,名字里有个寿字,讲话有点文绉绉的,像古代人一样,住在那个..呃..那个......”支吾半天想不起镇区名字,却又面带自嘲,暗骂自己没脑子,一行人此刻就是在前往小镇途中,便接着道:“不知道在他老家这边有没有那个外号...外号就叫“老王八蛋”。”
释恶从战士讪讪赔笑的表情中也看出他并不知晓这号人物,倒也没泄气,只是吩咐先送他们去当地派出所一趟。
......
车辆停靠在小镇派出所大门前,此刻进进出出人影繁多。四人下车后也不着急,原地等候朝四处打量了几眼,待战士向导停好车,便随其走进派出所。
一行五人,个个身着军装,这样的群体很是显眼,当进入大厅那一刻,便有眼尖的民警上前接待......
民警一开口就是当地特色普通话,战士见此主动上前,用闽南语与其交流,表明身份说明来意,随后民警便唤来了户籍警员,在大厅老百姓的议论声中,一行人随那户籍警往里面走去。
一间派出所所管辖的乡村极多,光入户登记簿就堆满了几个木架,那户籍警见军官五人脸色惆怅,很机灵地喊来了七八个同事,就连所长也闻声赶来,表示很乐意帮忙。
释恶也不客气,当即朝在场之人立正敬礼,“先谢过各位同志,我这边呢..想找一位老人家,他年纪很大,但面相看起来应该就只有六七十岁左右,全名不知道,只知名字里有一个“寿”字,老家确定是在这镇里,至于是哪个村子也不......”
听清人物关键信息后,在场所有人开始忙碌起来,挨个翻找登记簿。
“还有,那老人家读过书有文化,平时说话文绉绉的,与别人争论时,会带一些“非也”之类的口头语......”
待蚂蚁补充信息,将寿老的外号也一并告知后,一民警表示有印象,兴奋地走向木架翻找,不一会儿就抽出了一本登记簿快速翻阅...
“找到了,渡头村的孙寿才!”
“孙寿才...”
蚂蚁嘴上嘀嘀咕咕念叨着,似在回忆。
“哦,是找老龟公啊!”那中年所长一脸恍然大悟。
老龟公?
原以为“老王八蛋”已经够难听了,想不到当地人还给他取了这等侮辱性外号......
释恶与灵师对视一眼,皆一脸不悦。
“呃...别..别误会,我不是骂他老人家,因为他......”
“行了,不用说了!”
蚂蚁出言打断所长话语,又朝那民警敬了个礼,“同志,麻烦你带我们去找他吧。”
车坐不下六人,那民警便从院子里推出一辆嘉陵摩托在前方带路。一路上瞧他驾车时那般耀武扬威的神气姿态,车上五人估摸着那辆摩托应是所长的,心理大抵是终于有正当借口骑车,才如此兴奋。
渡头村如其名,村庄落在乌龙江一处渡口附近,因路段坎坷起伏,车辆行至村口只能下来行走。
村庄四周遍布密密麻麻的仙人掌,掌叶上可见零散紫红色...
前方带队的民警见首长几人小声议论,似乎对那紫红色的果子有些好奇,于是放慢脚步,为一行人介绍起了仙人掌......
此时七月下旬,仙人掌果已陆续成熟,那民警同志说着说着就跑进仙人掌堆里,说是摘果给大伙尝尝。释恶连忙呼唤说不用麻烦,前者执意要用这些地方特色果子招待贵客,无奈,五人只好停下脚步。
仙人掌不但刺多,就连果子外皮也有小刺,在民警同志再次提醒声中,五人依次很小心地从他那捧手里取出一颗果子。当瞧见其手掌心冒出几滴小血珠时,一个个又再次道声谢,随后撕开果皮,将果肉送入嘴里......
“嗯..酸甜酸甜的......”
蚂蚁简单一句话,随即“噗”一声吐出大量种子,将果皮扔进仙人掌堆里,给出了“还不错”的评价,其余人同样将果皮往仙人掌堆抛去,并未说什么。其实在云滇密林作战时,也曾见过仙人掌,印象中,似乎没见过那边的仙人掌开花结果...
大概不是同一品种吧!
四人内心大抵这般,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便加快了前进步伐。
走进渡头村才发现村庄很大,多数房屋为砖墙红瓦外观,排列相对整齐,就个别土坯草房歪斜。此时将近六点,或许是外出做农的村民还未归来,只瞧见四处玩耍的孩童,以及围坐老树下闲聊的老人家。
民警说是见过寿老在树下聊天,记不太清他家是哪栋,又远远朝树下呼喊一句“啊嫲”,只身前去与其中一位老人家交流。只见他不时回头介绍来人,那老人家一脸讶异,嘟嘟喃喃了两句方言后起身带路,远远招呼大伙跟上她。
村庄尽头是一大片菜田,田地里各色蔬菜生长极好,零散几道人影正弓腰拔菜......
顺着老人家的指向,特异部四人看向远处菜田旁的几座土坯草房,房前...有道身影盘腿坐在石头上,看似冥思中。
释恶与蚂蚁对视一眼,得到点头确认后,分别与民警、老人家道声谢,又表明接下来无须再陪同,让战士先回车上等候。
苍老背影在夕阳沐浴下,竟给来人一种神光内敛的错觉...
越是靠近,就越能感受得到圆润石头上的仙风道骨。周遭有几道幼小身影手持仙人掌在嬉闹,笑声虽天真却有些刺耳,然而那老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如神像雕塑般高高在上。
一行四人行至大圆石前,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如虔诚信徒般望着眼前的老人......
陌生人靠近,小孩童有些怕生,一个个怯生生地往后退了几步,而石头上的老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身子抖了下。
“好久不见了,寿老!”
“是蚂蚁啊...”
老人并没睁眼,听声已知来人身份,随后长叹了一口气,“还真是好久不见了!”
见老人并无下一步动作,释恶便往前一站,朝其郑重地鞠了一躬,“寿老您好,我是释恶,特殊能力作战部门的新部长!”
听闻此言,老人睁开了眼...
“特殊能力作战部门么...还挺怀念的......”
嘴上念叨的同时,老人目光已在几位访客脸上来回打量了个遍,倒看不出喜怒哀乐,短暂沉默后,又将视线锁定在释恶脸上,“进屋再说吧!”话音一落,抬起手就朝座下圆石一拍......
“哈?”
“这?!”
......
大圆石的突然上浮吓了四人一大跳,惊呼声脱口而出,不由后退了两步,待看清眼前之物后皆一脸震惊...
“这是...龟?”
“好大!!”
所谓的大圆石其实是只巨大的乌龟,刚一路走来,四人远远就被龟壳上的老人吸引了目光,都没注意其座下的居然是活物,以致于被巨龟吓了一跳。
巨龟的头大颈长,龟壳至少1米2长,四肢粗大如象脚,驮着老人爬行看似还挺轻松。
那几个小孩童见巨龟活动了,嬉笑着将仙人掌往它嘴边递,似乎习惯了美食喂到嘴边的美好生活,巨龟张嘴咬掉一大半仙人掌,悠哉品尝的同时朝大门慢慢爬去......
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巨大的乌龟,而且还能驮人行走......
画面当真是新奇有趣,直让身后四人喷喷称奇。
“原来“老龟公”是这么来的!”
冀图发出感慨,三人一脸恍然大悟,皆明白了其外号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