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春...
京城。
街道上人头涌动,都是些赶集置办年货的老百姓,离华夏人心目中最重要的节日就剩下那么几天,不热闹也说不过去,何况还是京城,年味已然十足。
两位大汉在拥挤人堆中开垦道路,其中国字脸的英武男子边带路边与身后的光头男子交谈,从不时对四处指指点点、又听得两人一阵大笑,这情景看似是前者在给后者介绍京城风土人情、民间趣闻等。
几经辗转,来到一条偏僻巷弄,一路步入,耳边守门犬吠声不止,各色土狗隔着木门对陌生访客胡蹦乱跳。两人对此也不以为意,只是终止交谈,脚步逐渐放轻。
小巷尽头是一座破旧瓦房,门前积水繁多,低温环境让房子看起来有些阴森荒凉,倒是屋内敲敲打打的声音没停过,得以让外人知晓这座破房子还是有人居住的。两人小心避开水坑,行至门外停下脚步,寸发男子轻叩木门两下后静静等待。
听闻有客来访,屋内敲打声停歇,随后是下梯子的脚步声...
木门被拉开一点,探出一张面黄肌瘦的脸,表情很严肃。
门外两人对于屋主的谨慎态度看似了然,还是释恶先开口,问道:“请问是马毅先生吗?”
屋主点点头,没有开门迎客,仍是盯着两人,“我好像不认识两位?”
释恶转头与灵绝相视一笑,“他现在充满了敌意。”
“阿弥陀佛,马施主不必如此,我们并无恶意!” “和尚?你们是什么人?” 释恶从大衣内兜里取出一份文档,当着马毅的面掀开,念道:“马毅,今年49岁,原籍河冀省苍州,少年随祖父迁居至京城,1950年底加入志愿军前往CX作战,1955年随......” “好了,不用念了,直接说吧,你们到底想干嘛?”马毅一脸不耐烦地打断来客的喋喋不休。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门外人的高度评价,马毅却是一脸嘲弄,“我现在就一个苦力,平时帮人搬家拉货,能尽什么才,有手有脚的人街上一大把,你们找别人吧。”说完缩回头,闭门绝客。 “所以说你只想当马毅,不想做回蚂蚁了?” 话音一落,屋内脚步声瞬间消失。 “他...”释恶表情变得严肃,探过头在灵绝耳边轻声道:“现在对我们的恨意越来越浓了,看样子是打算杀了我们!” 短短数秒,只听闻蹬梯子的脚步声... “嗯?!” 瓦片断裂的声音陆陆续续,释恶越发愕然,当即抬腿踹开木门,往屋顶一瞧,呼道:“他爬上了房顶,是要跑了,快追!” 灵绝刚冲进屋子,却被释恶飞扑而出,伴随一声巨响,两人皆摔倒在泥泞地面,哗啦声不绝于耳。待狼狈爬起,他赶忙褪下大衣猛甩泥水,回过神,发现眼前瓦房屋顶已然消失,才明白那声巨响是梁柱被砸断,屋顶倒塌,瓦片滑落一地。 简单清理一番,释恶与灵绝对视一眼,“他还在我感应范围内,再不追以后要找到他估计都难了,走吧。”说完冲进屋内踩上断木破瓦跳出墙,消失在阴寒小巷里。 ...... 瘦小身影杵在巷子口前后瞥了眼,随即没入拥挤人流中。 相隔五十米开外,两人与其保持距离慢慢追随,也没敢再次接触。这猫抓老鼠游戏一时半会也终止不了,如此也是希望能让马毅放低警戒心,好再一次能够面对面促膝长谈。 瞥见身旁的释恶开始放缓脚步,灵绝知是他已感应到马毅放松警惕,也跟着放缓速度,问道:“文档上不是说他曾加入志愿军追随战士一起打过M国人,还立下了赫赫战功么...为什么现在他一听到蚂蚁这个外号,就这么怕我们?” “你之前一直在滇南修行,不是很清楚那些年,我大概能猜得到他害怕的原因。” 浅言一句,释恶没有再深入交谈下去的想法,对灵绝招招手,小心规避赶集人流加快脚步追上去。 渐入偏僻城郊,释恶步伐越迈越快,灵绝视觉有限,虽想问问马毅踪影,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缄默无声,如瞎子一般跟在其身后。路经几座棚屋,瞧见所经之处已是荒无人烟的郊野,心中生出一丝悸动,步伐渐缓... “怎么...”释恶回过头,瞧见灵绝一脸凝重,笑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灵绝摇摇头,“不是能力原因,就是觉得这一路像是他把我们引过来,这地方我们不熟悉,他占地利......” 听闻这话,释恶只是笑笑又再次加快步伐,显然并不在意。 对于“释恶”这项能力,灵绝也听释恶详细介绍过,不但能根据目标敌意判断其所在位置,还可根据对方的敌意强弱程度,大致得出其当前心理。既然他对当前的局势不在乎,说明此刻还没到要小心的时候,如此,灵绝再次紧跟其后。 穿过一片树林,眼前逐渐开阔,视觉前方灌木杂生,远处小溪流淌,此地依山傍水,风景迷人... 驻足欣赏了下美景,释恶侧过头朝灵绝“嘘”一声,步伐渐轻。待行至一处山脚下,忽然停住脚步,朝山脚前的灌木丛喊道:“马毅先生,我们此来没有恶意,还请出来聊一下!” 顺着释恶视线,灵绝目光也转向了那丛灌木,只是两人等了半分钟,依旧不见那瘦小身影,后者欲发言却被前者挥手制止,跟随其动作指示猫着身躯钻进灌木丛中。 当拨开枝叶钻出后,山体间一处高约一米、宽约八十公分的凹陷映入眼帘,灵绝顿时明白了这是马毅藏身的洞穴。再看四周蕨类丛生,蔓延至洞口,若路人匆匆一瞥,绝对不会联想到此处匿藏着一处山洞。 瞧见释恶就站着不动,灵绝轻声道:“怎样,进去吗?” “看样子洞穴很深,他藏在那里......”释恶手指指着洞口斜向方位,“现在敌意十足,应该是躲在那里,等我们进来就偷袭!” 闻言,灵绝上前拨开蕨草,弓下腰准备钻进洞口... “等等!” 将身上的大衣脱下递给灵绝,瞧见其一脸疑惑,释恶笑道:“可别忘了他的能力,唾液有腐蚀性。” 谢过好意,灵绝将大衣横在身前,弓着腰钻进洞穴,释恶紧随其后。 洞口小,随着深入越发宽敞,虽不能抬头挺胸,却也免去了弓腰爬行的艰辛。两人身影虽遮挡了从洞外射入的大部分光线,至少视线还算清晰,通道两边石壁满是苔藓,顶方是弧形,从石壁上的痕迹来判断,当初挖这山洞时所用的工具应该是柴刀和锄头。 横折构造的山洞必须途经拐角,然而另一边有个惊弓之鸟正捍卫自身安全。 两人步伐缓慢,越是靠近拐角,耳朵在静谧的空间里越能清晰捕捉到一丝轻微的呼吸声。见于此,释恶拍拍灵绝肩膀,示意他侧身后退,让自己上前。 做好防御设施后,释恶抬手握拳在石壁上敲打了两下,“马毅先生,请你先不要太激动,我们言语表达能力差,刚才给你留下了坏印象,这样吧,我先做个自我介绍!” 释恶半蹲侧身,灵绝见此也贴着墙,尽量让光线涌入。 “我叫杨威,是杨傅的儿子,我不知道你对我父亲还有没有印象,他可是对你大肆夸奖,给我讲了你在CX战争期间是如何大发神威的辉煌事迹,我对你的敬......” 砰! 砰! 接连两声听似是木棍敲打石壁发出的声响打断了释恶的话语。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山洞的?”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有特殊能力,用这能力才知道你躲在洞里!” 释恶说着,再次从大衣内兜取出文档,大步上前越过拐角,坦然面对角落里那手举棍子的瘦小身影,“如果你相信我们就放下棍子,我再强调一次,我们真的没有恶意!”说话间,视线已越过那道身影,将洞穴里的布局打量了个遍。 洞内并不暗,原因是洞穴斜顶打通了一条孔道,通风透气的同时也等同于烟囱。 草堆卧榻,一袋应是装着大米的麻袋,一旁摆放着的锅碗瓢盆,以及挂在石壁上的生锈柴刀...... 这明显是有躲在洞里长期生存下去的打算,让释恶这顶天立地的汉子都忍不住心酸... 是有什么样的经历,才会提前准备好这一切? 或许是眼前之人一身正气,马毅那紧绷的心弦逐渐放松,木棍从手中滑落,顿时瘫坐在草堆上,死死盯着眼前的高大身影,“你说你有特殊能力,那是什么能力?” “是一种感应能力,能感知到敌意...你刚才对我们的敌意很深,所以我能通过你的敌意来源找到你的位置。” 释恶的坦荡让马毅舒了一口气,目光越过其身后,与那光亮脑袋对视,“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有什么能力?” “贫僧的能力可以提前看到未来十几分钟内发生的事!” 马毅哈了口气,双手环抱大腿,一时埋下了头,嗤笑道:“那你看到未来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我的尸体被你们藏在这洞里?”语气里已带着哭腔。 “阿弥陀佛~” 那瘦小身影已放下所有防备,看似认命般自暴自弃,嘴里重复念叨着“我不是怪胎,不要批斗我,不要把我关起来”等此类话语,让闻者无不为其心酸难过。 此情此景,释恶将文档递给灵绝,上前半跪在马毅身旁,将手中大衣为其披上,轻拍肩膀安慰道:“这十几年想必很难熬吧,已经过去了!” 痛苦的记忆击碎了男子汉的刚强外壳,此刻的马毅如孩子般抱头痛哭,悲鸣出“我只想好好活着”这一平凡梦想。 示意灵绝帮忙扶起马毅,释恶伸出拇指刮掉糊住其双眼的泪水,与那张瘦弱到有点尖嘴猴腮的面容对视,坚定说道:“我不能保证你会活到终老,但我能保证你今日定会活得堂堂正正,重现以前的光辉,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再度抹去眼泪鼻涕,马毅哼哧了下,与那坚定的双眼对视,“你保证?” “我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