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
就在战士手举喇叭安慰民众时,漆黑的枪管突然出现在木屋板缝间。持枪之人拥有一张看似营养不良又严肃过头的黝黑面孔,全程屏气凝神,直勾勾地盯着屋外那手举喇叭、满嘴豪言壮语的死敌。
木屋内不止一人,其他两人同样持枪瞄准屋外战士。看三人手指扣在扳机上,鼻间呼吸缓慢,气氛俨然有些紧张。
战士并没有察觉自己已经站在鬼门关上,仍是兴致勃勃,言语两句后将大喇叭转递给看似是将领的男子。
屋外‘猎物’豪言不止,就在“猎人”举枪瞄准猎物,扳机上的手看似要扣动时,木门发出轻微“嘎吱”声,将三人的枪口吸引了过去。陆续几道身影从那微开的门缝间钻了进来,其中的领头低喝一声,三人便放下了枪,上前围坐一起叽里呱啦,看似在商讨作战计划。
“师傅?”
“哦,怎么?”
身旁的叫喊将那大师意识唤回原地,见小沙弥与递碗的乡民一脸不解,他笑着点点头,接过碗舀起一勺米粥递回给乡民,眼角却扫向那一排即将消失在小巷里的身影,眉头渐皱、表情很严肃。
特战小队一路途经小镇市场,释恶便率领战士下了车,让其排成一列前行,同时高呼保家卫国的口号......
1个...2个...
锁定了新增的两个恶意来源,释恶如负释重,正当准备调头回去驾车时,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是那个施粥的和尚,以笑脸迎接己方。
民众双眼所看到的是,那大师与带头将领点头问好,两人皆一脸笑容,不过浅言两句,只见那将领从裤兜里取出两张纸币递给了大师。
大概是在化缘吧...这天天买米施粥的,就是地主来了也扛不住!
众人如此猜测,只见大师收了钱,双手紧握那将领大手,客气说了一句“普华寺环境清幽,可供诸位暂住,还望不要推脱”后,那将领竟与之一同往寺庙方向走去。
普华寺位于小镇棚区西南向丛林里几百米远处,说是寺庙,其实就是一座小型的四合院,供奉的佛像就几座。这寺庙前身据说在明末还是大名寺,历史长河下,战争留给后人的只是残垣断壁,乾隆年间才有地方官吏支援苦行僧重修残址,变成小型寺庙,后经信徒维护,还算保存完好,唯有青苔旧瓦向世人述说了它的历史。
在小沙弥的指引下,一战士扛起盛粥木桶走向斋堂,其他人分散在寺庙周遭警戒,释恶则跟随法号“灵绝”的大师走向禅房,脱掉鞋子盘腿坐于蒲团上,静看后者端壶泡茶。
此人在自己递钱那一刻,握住自己手表示感谢的同时,手指竟在掌心划了两下,眼神还暗示表明市场不适合谈论接下来的话题。既然感知不到对面恶意,则表明其应当是知晓某些对自己有利的情报,于是便跟来寺庙了解具体情况。
灵绝端来一壶普洱,见客人盘腿静坐,一副很恭敬的神态,好奇问道:“杨威连长也信佛么?”
释恶摇摇头,接过茶杯道声谢,一饮而尽,婉拒大师添茶,接过茶壶自己动手。
“既不信佛,连长则不应妄信他人,战乱时期百姓苦,YN敌军之奸诈我有所耳闻,时有混入百姓中发起偷袭,您不应如此大意!”
“因为大师您并无恶意,所以我才敢跟过来。”
对于这个答案,灵绝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水小呡一口,无奈道:“贫僧自幼习武,所学尽是横练霸道招数,曾听闻有香客私下讨论,说我面相充满戾气,看着有些吓人...所以,贫僧亦不曾认为自己长得慈眉善目,能够让人生出亲近之意。”
“大师心怀天下,怜悯苍生,在百姓苦难之际布施米粥,要说您不是善人那还有谁能当之!”
一句恭维只让对面罢手摇头,释恶便搁下杯子,直奔主题,笑问道:“说回正事吧,不知大师找我来...是有何事相告?”
“先前在棚屋一带,贫僧发现有敌军混入,一开始3人藏在屋内,在您与乡民讲话时,皆用枪器瞄准了您。后又来了5人,他们围成团在商议着什么,讲的是YN语,贫僧听不懂,猜是从连长您的话语中获取了军情,进而晚上准备袭击营地吧!”
“嗯?!”
这人...为何这么清楚?
脑海瞬间激起无数念头,释恶又收起心思恢复平静,淡然道:“我知道有Y共埋伏在木屋里,没记错的话,一开始的3人都躲在屋里没出来过,后来的5个人进门时,按道理从我们刚才的方向看不到门口那边才对,大师您是如何得知的?”
听闻此言,灵绝内心同样激起一阵涟漪,“既然连长您一早就知道有人埋伏在棚屋里,为何还如此高调?”
“我是昨日下午才发现敌军踪影,因为不知道他们具体有多少人、掌握了我们部队多少信息,所以选择今天一早过来放出消息通知他们,好让他们晚上集合突袭,再一网打尽。”
“阿弥陀佛,连长深谋远虑,是贫僧多虑了!”
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灵绝一脸轻松,捧起茶杯向释恶示意。
无声沉默...
“大师是否有什么过人之处?”
望着细细品茶、如负释重的眼前人,释恶与之举杯相碰,以聊家常的口气试探...
“唔...”欲言又止,灵绝将杯子搁下,应道:“先前也说过,贫僧自幼五岁开始习武,至今正好三十载,以拳脚功夫来说,我虽少有与人交手,不敢自诩超群绝伦,面对寻常人,以一挡五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望了眼那双粗糙有劲、拳峰上结了一层厚茧的大手,从灵绝大师话语中,释恶也能感受得到他对自己身手的自信,但随之又被另一个消息给震惊到了...再次细细打量眼前人一番,连忙问道:“大师今年贵庚?”
“贫僧年过三十,与不惑相遥五尺,正值三十五岁!”
三十五岁!!!
居然比自己还小两岁!!
这面相咋看都像是在知命之年,怎么...
看大师表情不像是忽悠自己,强忍住“你长得真着急”这话,释恶内心嘀咕一阵,越发觉得此人古怪。
两人无声对视一眼,皆看出双方心存疑惑,还是灵绝打破气氛,说是快至午饭时刻,邀战士们一起用膳。释恶也想与大师多相处一会,正合心意,没推脱便答应了下来,正当两人准备起身,门外脚步声回响,随后‘磕磕’两声。
“请进!”
灵绝礼请来人,推开门的是一位战士,只见他扫了眼禅房,先是向灵绝敬了个礼,接着走向释恶俯下身与其嘀咕了一句,得到指示后大步走出禅房,将门合上。
释恶见灵绝大师正看着自己,目光中带有一丝询问,便出声解释:“才过来一会儿,那群跳蚤就跟过来了,看样子我们不便留在这里,免得杀生流血污染了这片净土。”
见连长话音刚落便起身告辞,灵绝连忙起身相随...
“阿弥陀佛,战争期间哪还分什么佛门净地一说,何况...贫僧习武多年,也想奔赴前线奋战杀敌,为祖国出一份力!”
这...
眼前人停下脚步,看其背影似在思考,灵绝立马双手合十鞠了个躬,“贫僧虽为出家人,双手不沾血腥气,也不通枪械,但自小在深山老林长大,熟悉地形,加上一身武艺修为傍身,相信不会拖累大家。此刻边关受敌侵扰,贫僧也想为国家、为乡民出一份力,还望连长成全!”
释恶转过身,正视眼前勾着头卑微祈求的光亮脑袋,正色道:“大师您是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同样的话再问一遍,灵绝这次却是低头不语。
这番姿态让释恶无奈笑笑,抛下一句“我给大师您10分钟,等下门口集合”后,推门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