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盖总不是盖的
乞丐们的痛哭,当然是假哭,干嚎没有眼泪,不过哭声一片,屋子里瞬间充满了悲戚的氛围。
宁天昊呆立原地,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父亲离世,丧事办的冷冷清清,什么仪式都没有,今天这些叫花子一哭,才有了些孝子贤孙肝肠寸断的感觉。
“我的哥呀!”
“我的爷呀!”
“我的叔呀!”
乞丐们趴在地上,哭什么的都有,哭的都比较卖力。
按照他们的经验,哭的声音越大,主家越高兴,赏的饭菜就越好。
一两分钟后,盖总跪在地上,直起上身,又沉声道:“唱!”
跪在他右侧一个稍微上了年纪的乞丐于是坐在地上,开口唱道:
“先生举斧来发丧,满堂儿女哭断肠。
众亲老幼齐用力,爆竹锣鼓齐助威。”
众乞丐和道:“抬的抬,帮的帮,喊起号子过过场。
右边立木莫要挨,左边路险要稳踩。”
老乞丐又唱:“平坦路,闪得开,前后脚步紧跟来。
送亡人,赴阎台,三山五岳同悲哀。”
最后,乞丐们齐声唱道:“黄泉路上慢慢去,来世再生有安排。……”
唱完,再次嚎哭。
宁天昊本来要赶走他们,可是情之所动,忍不住也伏在地上,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回。
黄泉路上慢慢去,来世再生有安排!
爹!儿子重生回来了!你放心吧!
过了一会儿,乞丐们站起身,对着遗像行礼。
盖总走到母亲身旁,双手垂立,“主人家的,节哀顺变。给点吃的吧!”
母亲自是知道磕头饭规矩的,可没有准备回头礼,家里也实在拿不出钱来送给这些乞丐,讪讪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小丫丫蹦跳着进来,大叫着:“炝锅面好喽!”
这丫头,刚才堂屋的一番嚎哭竟然没有惊动她,她一直盯着锅里的面条,一做好就来通知大家赶紧去吃。
母亲尴尬的笑笑,对盖总说:“家里也没啥,大家伙就吃点面条吧。”
盖总倒是不客气,摆一摆手,“好,兄弟们,吃面条!”
七八个人排队进到厨房里,各自拿着手里的破碗,从锅里捞了满满一碗面条,蹲在院子里,“呼呼噜噜”的就吃起来。
此时雨已经停了,面条冒着热气,乞丐们吃的不亦乐乎。
盖总用筷子挑起一道面条,呼呼出口气,对宁天昊说:“喂,小哥,有没有大蒜,来一头?”
丫丫看着这群人快把锅里的面条都捞光了,眼睛红红的,泪水马上就要滴下来了。 她揪住宁天昊的衣角,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宁天昊知道这小家伙心里委屈的不行,香喷喷的炝锅面被抢走了,这简直要了她的小命。 他赶紧到了厨房,抢出一碗面条来,递给丫丫,小丫头这才笑了,赶紧端着面条躲到了里屋,生怕再被陌生人抢去。 过了一会儿,丫丫端着空碗走到宁天昊面前,“大哥,还要!” 可是锅里已经空空如也。 吃完热腾腾的面条,盖总也没有向宁天昊伸手要红包。 他知道这家经济比较困难,大过年的连个饺子都没有,一锅炝锅面估计是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饭了。 走到门口,盖总拍着宁天昊的肩膀说:“宁家小子,你们家是好人家,知道我是谁吗?城北盖总!告诉你,以后遇到什么事,就来找我,就凭这碗面条,盖总我就帮你!” 宁天昊挑了挑眉毛,“盖总真的这么厉害?” 他知道盖总手下有几十号小乞丐,虽然在星海市算不上多大的势力,甚至可以说是被其他势力耻笑的一个存在,可说不定也能用得上,便有意结交。 盖总立即拍了拍胸脯,“告诉你,我盖总可不是盖的!城北都是我罩着的!几十号兄弟!什么事摆不平?有事只管找我!” 旁边染黄毛的小乞丐接话道:“一点不假,提我们盖总的名号,好使!不管哪条道上的,谁敢不给盖总面子?” 盖总满意的点了点头,手底下人就这小黄毛能说会道,拍马溜须更是手到擒来。 宁天昊便抱拳道:“谢谢盖总关照我宁天昊!以后少不了给盖总添麻烦!” 盖总用力的握了握宁天昊的手:“天昊,好名字!我看你一表人才,是能干大事的!要是有用得着我盖总的地方,不用客气!” “对了,这是我的传呼号码!要是有事就呼我!” 盖总说了一个号码,又露出腰间的寻呼机,得意的冲宁天昊晃了晃。 一个乞丐,都配上寻呼机了,看来这盖总还真是有两下子。 送走了乞丐,小姨重新做了一锅面条,又切了3个咸鸭蛋,一家人围在桌前,算是吃了新年的第一顿饭。 吃完饭,宁天昊简单收拾一下,就出了门。 他要先去派出所问问父亲的事情,然后去棉纺厂看看情况,因为临近年关,钢铁厂收购棉纺厂的事情可能还没有落定。 父亲的事故,疑点重重,他绝不能让父亲死的不明不白。 大街上洋溢着节日的欢乐气氛,家家都贴了春联,挂了灯笼,孩子们都穿了新衣服,可这些热闹与喜庆都和宁天昊无关。 北庙派出所,一个女警官接待了宁天昊。 女人身材高挑,鸭蛋脸,脸盘白白净净,眉眼清清亮亮,美丽的大眼睛下面,有一个微微上翘的小鼻子,两片嘴唇显得很饱满,可是她看人的时候嘴角绷起,表情有些严肃。 留着短发,显得很干练,一身警装穿在身上,让她看起来英姿飒爽。 宁天昊瞥了一眼她的警官证,名字叫蓝有秀。 不知怎的,从第一眼看到蓝警官,宁天昊就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她,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宁先生,你父亲这个案子已经查清楚了,分局也有了定论,的确是一场意外事故。” 蓝有秀说话的声音很好听,看着眼前这个青年,语气中颇有些无奈。 “真的没有一点谋杀的可能?” 蓝有秀美眸一闪,眉头微皱,“谋杀?不可能的,分局的专家做过分析,死者没有任何外伤,排除了他杀的可能,宁先生,节哀顺变吧。” 说实在的,她有些同情这个丧父的青年,可她也清楚,不会是谋杀的。 如果是谋杀,对方是图财吗?可车里有10万块,一动都没动。 仇杀?可据说死者人缘很好,从不与人结仇结怨。 情杀?死者家庭幸福,婚姻美满,连半个情敌都没有。 种种原因排除之后,只能是酒后驾车,意外身亡。 宁天昊又问了些其他的问题,可蓝有秀一口咬定这是意外事故,并表示对他要查看卷宗的请求爱莫能助。 过了一会儿,同事过来把蓝有秀叫走了,宁天昊只好悻悻的离开了派出所。 看来要想查清父亲事故的真相,还得下一番功夫才行。 刚走出派出所,宁天昊忽然撞到一个人,这人身材高大,金发碧眼,是个外国佬! “sorry,不好意思。”宁天昊忙道声歉。 星海市这两年对外开放的力度比较大,已经有些外国人要来做生意了,不过老外向来感觉高人一等,可那人却垂头丧气,脸上的表情失望之极。 宁天昊问道:“怎么啦,哥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