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台,穆小葱在候车,他准备去趟医院。
已经过去了一天,穆小葱从北区局了解到,遗体失踪案目前没有任何进展。
他看了刑侦队收集的资料,发现他们似乎忽略了一个人。
太平间原先有个姓陈的老殓工,穆小葱醒来后去太平间看杜倩如的遗体时,就是他接待的,但从过年后就没上班了。
昨天事发之后,他也被叫来了,回答的跟别人一样,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而随后的刑侦笔录上,关于他的记录也只有当时的几句问话,却没有传讯的详细笔录。
穆小葱觉得完全有必要再问问他,毕竟年岁大的人记忆力特别好,而且他是知道杜倩如什么时候入殓的。
医院的里里外外仍然显得很忙碌,迎面而过的医生和护士们,并没有因为发生了丢人事件而感到羞愧,依然在相互打趣逗笑,依然重复着做了无数遍的工作,对每个濒临绝望的患者说着千篇一律的安慰话,机械的按动验钞机或点击屏幕上的收款按钮,收取着比银行还多的海量医疗费。
穆小葱冷漠的穿过前台大厅、乘电梯直接来到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院长本人,还有两个副职,其中一个就是被他打了一耳光的副院长,脸上还能看到隐隐掌印。
堂堂上千人的大医院高层领导被打,如果是其他人估计早就被拷走了,但是这个副院长没敢要公安主持公道,包括那几个太平间的职工。
此刻他们仿佛正在谈论遗体失窃的事情。
见到穆小葱推门而进,副院长顿时一哆嗦,不由自主捂了下脸颊。
刚准备呵斥来人没规矩的院长见是穆小葱,便赶紧闭嘴,露出与身份极不相符的媚笑。
于是,几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岁的院领导,纷纷站起来,殷勤地为不到二十七岁的穆小葱端茶倒水,递烟点火。
小葱也没客气,接过烟就抽,端起茶就喝。
“有没有线索?”
“这个、是这样……”
院长可不敢怠慢,赶忙说道,“小穆同志,你也看到的,除了我们在时刻关注案子,公安局的同志们也是二十四小时不停的勘察、走访,目前暂时还没有新的情况,咱要不再等等?”
“可以,既然我答应给三天肯定就三天。”
穆小葱没有给他难堪,点点头说道,“你把姓陈的老殓工的电话给我。”
“好……”
院长暗舒口气,不过随即迟疑道,“但是他有病、而且很严重,你找他……”
“哦,什么病?”
“肺癌晚期。”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穆小葱接过纸条就离开了医院。 老殓工陈春德住在老城区的一个被人们渐渐遗忘的里弄,这一片的建筑全是解放前修的,虽然位于城市的中心,地皮非常非常值钱,但是地产商却硬是迟迟不拆,所以很多本可以住人的民居就越来越破。 年轻人都搬出去了,只留下念旧的老家伙暂时没离开。 所以巷里、弄堂、小街就显得很清净,如果没什么事一般人是很少到这儿来,只有捡垃圾是常客。 穆小葱参照纸条和门牌号,很快找到陈春德的家。 这是一栋江南地区常见的民居,面积没有多大,透过敞着的院门可以看见院子里栽着花花草草,不明底细的人会以为到了乡下。 “陈春德在吗?” 穆小葱敲了敲院门朝里喊道。 “侬贼头狗脑找撒?” 旁边一位拎着菜篮路过的大娘停下来,警惕的看着他问道。 “我、这个,我找陈、春、德!” 小葱不懂她说的啥,但能猜到她的意思,便尽量说得慢一点,希望她能听懂。 “陈春德?” 大娘神色稍缓,指了指前方说道:“在亩路边倒拉系。” “谢谢。” 一头雾水的穆小葱听懂了路边二字,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在垮塌的旧屋旁、青草丛生的废墟边,依稀看到一个人坐在河沟边的街道边逗鸟,便走了过去。 几颗老柳树稀疏的枝叶遮不住晚春的太阳,却不怎么晒人,气温还刚刚好。 “陈伯,你还记得我吧?” 穆小葱没有拐弯抹角,昨天就见过,他应该明白自己找他是为何事。 “记得……” 陈春德点点头,瘦削的脸色特别黑,但似乎精神还不错,“女朋友找着没有?” “找着了我还来问你干嘛?” 穆小葱心里有点来气,“你晓得些什么?” 或许陈春德见惯了生死,见多了遗体,根本不觉得该不该忌讳,问话的语气就像在问你吃过饭没有那么淡然。 “呵呵,别生气小伙子。昨天我没说实话,是因为那个人就在人群里……”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 陈春德伸手做了个夹烟的手势,穆小葱哑然一笑,拿出***递给他,自己也叼了一支,然后点着火。 陈春德美美的吸了一口,继续说道:“昨天他也戴着一顶帽子,虽然几个月没见着了,但我记得他那张脸…… 那天是凌晨十二点过,我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里面窜出来一个男的,扛着个大编织袋,我问他是干什么的,他啥都没,只是狠狠地盯了我一眼,然后飞快地走了。 当时我也没有太在意他扛的是啥,去跟同事交班时却发现他在打瞌睡,喊都喊不醒,就没理睬他,当然也没想到会丢尸体。 昨天听说是这件事,当时就想起了那个人,本想说的,却发现那个人就在人群里,不但盯着我,还举起手在喉咙比划了一下。你想,我当时还敢说吗,只得闭嘴啰。” “公安没找你问话吗?” “找了,但是那个人一直不走,显然是在看我会不会告诉公安,我还敢多说啥?” 陈春德摇摇头说道。 “可以告诉院领导吧?”穆小葱问道。 “我信不过他们,再说你反正要来找我的。” “怎么说?” “我做了十几年的收殓工,虽然工资不低,到现在没转正不说,在院里治病还得给钱……,有这样的理么?减免申请交了好几个月都不批,我当然乐意让他们着急几天了。” 陈春德促狭的笑笑,又伸出了两根手指。 穆小葱干脆把剩下的半包烟都给了他,“你怎么肯定我会找你?” “因为你不一般!” “……” 这个理由很玄、却很受用。 “你明天去趟公安局,把这些情况说一遍,敢不敢?” “敢,但是你得给我跑路费。”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