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断箭
“老曹”的样子又出现了。虽然明知那是假的,我还是感觉很不舒服。回头看了一眼副所长,她正皱着眉头紧盯着监视器里“老曹”的举动。
终于“老曹”把眼睛睁开了,稻草身体已经变得像正常人一样。
他刚想起身活动,那面镜子顿时泛出了蒙蒙的光彩,一股吸力传来。“老曹”露出惊慌之色,马上动手掐诀,想要使自己的身体重新稻草化。可那面镜子不依不饶,越是不从它,它的吸力就越大。
副所长在后面轻声道:“这枚镜子就是这样,你越抗拒它就越来劲。”
眼看这招不行,“老曹”开始变得惊慌失措。只见他从身后拿出一只盒子,嘴里喃喃道:“来不及了,先找找看这个东西在哪里,以后再过来拿。”
这时“老曹”已经离被放置在天花板上的镜面不远了。此时的他头在下,脚在上,双脚抵住镜面的边缘,揭去了盒子上贴着的符咒。
令人大跌眼睛的是,“老曹”把符咒揭去之后,那枚镜子像是看到了天敌一样,吸力变成了斥力,“老曹”嘭一下掉到了地上。镜子剧烈地抖动起来,似乎想要从天花板上逃走。
“老曹”从地上爬起来,拿着那解封的盒子试探着向镜子走去。那镜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裂纹处散发出银色的光芒,似乎马上就会解体。
如果镜子可以发出声音的话,这会应该尖叫起来了。
“老曹”哈哈大笑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这里有和它相关的东西,看来剩下来的那一半应该就是在这里。”
“老曹”把盒子郑重地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抖抖索索地拿出两支蜡烛,摆在盒子的前面,点上蜡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
黑烟从烛焰上升腾起来,盒子掀开了一条缝,一股黑雾涌了出来。那股黑雾在半空盘旋了几周,只见化成了各式的人形。
有的拿着棍棒,有的穿着长袍,有的带着刀剑。
仿佛经历过什么酷刑,它们的身体都是残缺的,有的剩了个头,有的剩了一半上身。
所有的冤魂张着大口,传来阵阵意义不明,语音古奥的嘶吼。
“老曹”对着木盒不断磕头,口中念念有词的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那盒子终于完全打开了。是一只断掉的箭,箭翎的部分已经消失不见。
那些幽魂像是生前受到了极大的冤屈,盘旋在半空,横冲直撞,把那面镜子吓得浑身颤抖,把自己里面的画都吐出来了。
监控器嘶嘶作响,屏幕时亮时暗。
“老曹”仰头看着,似乎在期待着什么。然而那些冤魂像无数只无头苍蝇一样撞来撞去,没有一丝停歇的意思,甚至附在了他的身上,一只悬在半空的脑袋咬住了他的耳朵,一个女人的长发裹住了他的脖子。
尽管已经眼珠凸出,耳朵向上吊起,“老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猛地一口咬破自己的舌尖,喷吐到那盒子里的断箭上。
那断箭受了舌尖血的刺激,黑雾愈发地凝实,甚至出现了清晰的人形。
那些冤魂依旧在没头没脑地攻击着这房间里的一切东西。
“老曹”的脖子上已经挂了三个脑袋,鼻子也被咬住了。
那嘶吼声越来越强,直到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无意义的回响。
他失魂落魄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应该啊,不应该啊,那东西动静这么大,不放在这里还能放在那里?不可能一点感应都没有啊!要是拿不回去的话我可就完了!”
眼看着“老曹”处在崩溃的边缘,我想着要不要采取进一步的行动防止他造成什么意想不到的结果。
刚想回头征询一下副所长的意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老曹”所在的房间里。
一脸萎靡的老头听到开门声,如惊弓之鸟一般马上把蜡烛熄灭,收起盒子,把符咒重新裹上。
顿时,那黑雾退缩回了盒子里。
“孟霞,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老头把盒子塞到自己口袋里。
看起来这个老头和老曹、副所长都认识啊,我心里暗想。
不过显然副所长没心情和这老头废话,“老疯狐还没死,我们自然过不好。不过你也越发差劲了,今天被小辈耍了一招。”
“呵呵呵,你说这两个小鬼。我也只是将计就计罢了,我要走,你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留下我。”
孟所摇了摇头,说道:“说的也是,你一身的本事都在逃跑上,恐怕连那位要收你都不那么容易,可你今天身上的东西走不了了。”
“老曹”呵呵一笑,突然一片浓雾冒出,将他的身形隐藏在其中,他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想要我的东西,光动嘴皮子是不行的,来吧,孟霞,让我看看这些年你长进了多少。”
正说着,那老头突然往下一钻。
房屋的五个方位分别贴了一道符,此时木符亮起,房间地板上顿时织起厚厚的木网。老头的身子下到大腿根,卡在盘根错节的树根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木克土。
那老头见势不好,一手斩向树根最底部,“喀嚓”一声,所有的树根都应势散开。
金克木。
南方的火符亮起来了。还没等他下沉,一股朱雀状的烈火烧融了他的手。
火克金。
老头龇牙咧嘴,往外一喷,恶臭的黑水浇熄了烈火。
水克火。
只剩下一张土符了,土符一出只会加快老头的土遁。
眼见老头的土遁就要成功,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孟霞摇了摇头,“你要是以为我们这些年什么新的都没做出来,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阴阳以气而惨舒,风雷以气而动荡,阴阳生五行,五行生雷法啊。”
一道惊雷从虚空中劈下,那被称为老疯狐的老头浑身麻痹,倒在地上不断抽搐。只见那惊雷并不停止,而是死命地轰击老头身上的盒子。
老疯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孟霞,以前你们害的我被师父逐出师门,现在又来阻我求长生大道,这仇上天入地我都会报!”
顿时,老头又变成了稻草人,三只管狐从中鬼鬼祟祟地流了出来。
副所长捏着它们的后颈皮,摇摇头,“狡兔三窟,还真难把你真身抓住。”
副所长拿出手机,按了个按钮,监视器一片漆黑。
之后的事情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过了一会,副所长从外走入,看得出来她有些疲惫。
她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刚刚我全程观察了你们的行动,你们做的很好。这个老头外号“老疯狐”,是有名的难抓和难搞。他狡兔三窟,分身难数,你们切忌不可因表象而轻敌。虽然一直以来规矩都是老辈人不得对小辈人出手,但天开始变了,你们要更迅速的提升自己的实力,求一个自保的机会。”
不容我们说话,她又说道:“南星是你们的朋友吧?我给她喝了回神液,她现在应该醒了,你们可以去见她了。”
说着,她带着那只盒子,紧皱着眉头离开了。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她如此紧张的事。不过还好,事情已经结束了。
小黄听见“回神液”三个字,轻轻对我说:“孟所长今天也变了,这种好东西她从来不轻易给别人吃。”
我听见“变了”两字差点脚底一滑。
……
我在接待室里见到了星星,令人头大的是,她居然又在抱着一杯奶茶狂饮。
我一屁股坐到星星旁边,小黄也坐下来。
“你们去哪啦,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说来话长,我们刚刚可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小黄,是吧?”
“嗯。”小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清晰地向星星说了一遍。
星星把奶茶放到一边,变得严肃起来。
“这么说我们见到的那个老头子是假的,他在暗中观察我们以模仿我们的样子,好进入存放封印物的地方?不过他也没有真身前来,而且他和老曹和副所长似乎都认识?”
“对,”,我点了点头,“不过他好像对你的能力很忌惮,我就是拿这个把他诈出来的。”
星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发生的,当时我很生气,感觉好像一切东西只要我闭上眼睛不看就会消失,所以我就把眼睛闭上了。”
虽然我早就猜到这是一种偶然的触发,听到星星的回答我还是有点失落。
这种能力多拉风啊,简直是神明一样的技能。要是能随便使用的话,来一百个老疯狐也不够他死的。
“你们有没有听过一种动物叫做烛龙?”小黄说道。
“你是说山海经上记载的那种?”星星把奶茶拿起来吸了一口。
终于说到一个我知道的了。
“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其瞑乃晦,其视乃明,是烛九阴,是谓烛龙。是这个吧?”
我一激灵,“小黄你是说星星的眼睛就像烛九阴的眼睛一样,闭上去世界就变成了黑夜?”
小黄点点头。
星星首先表示抗议:“烛九阴太老了,我还是个小姑娘呢,而且我也没有蛇尾巴。”
我坏笑道:“抗议无效。以后你这招就叫烛龙眼,说出去保证吓得人家屁都不敢放一个。”
小黄在一边沉默起来。我摇摇他:“你不会真相信这种说法吧?”
“不是,只是想到烛九阴是古人对白昼黑夜更替的想象,而白昼黑夜的更替与天上的星辰有关,而南星又和星辰有联系,算了,我就是随便想想,继续讨论吧。”
我向四周看了一眼,小声说道:“你们知道那个疯老头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吗?”
“那支箭肯定是煞气非常重,杀人无数的东西,身上缠了无数冤魂”,小黄扶了扶眼镜,“那种木盒子是用罕见的阴沉木做的,非常重,专门封住这种东西。”
“而且那支箭是断掉的,可能还有另一半存在。”小黄继续说道。
星星插嘴道:“你们说是不是这个老头在找什么东西啊,找不到他才暴走了。”
“有可能,不过他在找什么?”我说道。
“肯定是和那支断箭有关的东西,而且可能和那支断箭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比如剩下来的半支箭,或者它的死对头。”星星说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个老头没找到,他岂不是还会光临?”我苦着脸说。
“而且我们一定被他列为首要追杀名单。”星星悠闲往沙发上靠去,没心没肺地说道。
小黄摇摇头:“南京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这么多年来南京附近已经加了一个又一个的结界,光明正大地大肆追杀不可能。这次过后仓库肯定也会加强戒备。但是事情总是百密一疏,冷不丁的偷袭和突然袭击还是有可能的,平时不要瞎跑应该问题不大。”
“是啊,要对付也应该先对付副所长啊,老疯狐先生,冤有头债有主,你先别管我这个小兵了。”我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星星听了差点笑得没把珍珠喷到我脸上。
我正色道:“说到副所长,你们仓库的所长也走了,我们特殊事件处理办公室的头头老曹也走了,小黄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听说他们是去北京总部开会。这个会应该很重要,他们都走了快半个月了。”小黄说道,“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仓库有两个副部长,一个你们已经见了,孟霞老师,还有一个李严沉老师,不过他似乎临时外出了,有他们在这基本上很多的特殊情况都能处理。”
讨论也没讨论出什么太多东西,我们随后闲聊了一阵,就散了。临走时小黄突然想起了人鱼灯油的事情,“张一,你回去不要忘记把身体发生的人鱼化及时告诉我。如果情况很严重的话,记得来找我。”
星星听见这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向我扑来,“哪里哪里,我想看美人鱼,哦不,美男鱼。”
我真想把小黄的嘴堵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