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客厅里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地像要滴下水一般。

何九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胸口一耸一耸，笑得直捂着肚子半蹲下去，晶莹的口水溅到空中，甚至飞到了吴传林的面前，“吴笑脸，你算老几，还要赦免我！”她捶着自己心口，咳了几声，“谢谢你，吴笑脸……这真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了。

吴笑脸右手手指敲击着左手的指关节，不知什么时候手中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刀。

“吴屠夫，谁能想到你现在西装革履，慈眉善目的样子呢？你还记得当时在臭烘烘的杀猪场里的日子吗？”何九妹嘴上不饶人，暗地里绷紧了身子，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吴笑脸手腕一动，两道银色的刀影闪过。“刷刷”两声，六段蛇头、蛇尾、蛇身从天而降，“啪”地摔到地上，两条蛇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着嘴巴，发出“赫赫”的声音，威吓着它前面的人。

吴笑脸抽出一副白手帕擦了擦刀面上的血，把手帕扔在地上，温和地笑着说，“如果不是先要把你们都抓起来，我还真想做个蛇羹呢。”

我抽出了长剑。

何九妹急速地摇着手腕上的银铃铛，蜘蛛和甲虫从七楼的阳台和地板不停地爬入房间，一根根青藤和花叶顶破了天花板和墙纸，疯了一样地相互纠缠。毒虫蜂拥入藤叶之间的缝隙，藤柱越来越膨胀，慢慢地长到了一个人的大小。

吴笑脸收起了自己的笑，“请你们来做客，你们却不识好歹，把我这里弄得乱七八糟，既然这样，就请你们出去吧！”

何九妹冲我大喊：“先帮我挡住这个傻X！”

吴笑脸右手持刀，向何九妹身边逐渐形成的藤人砍去。我一个箭步冲到他身前，举起长剑挡住他的刀。那刀虽然薄，却有一股沛然大力从刀锋上传来，把我的长剑压得吱呀作响。我猛一举臂，推开他的刀，长剑继续向他挥去。吴笑脸往后避了一小步，轻巧地转了转他的刀尖，往下攻我的下盘。我急忙收回长剑，护住要害部位。

吴笑脸轻笑一声，继续向前攻来。我一下子转入守势，只能手忙脚乱地挡住他的攻击，很快落入了下风。那雪亮的刀影好几次顺着我的脸劈下，我往旁边一偏，那刀影拐了个弯，直直地向我脖子砍来，我只好顺势低腰，眼见一道银光从我鼻头堪堪飞过，吓出我一身冷汗。吴笑脸脸上又露出了那和睦的微笑。

看到他开始轻敌大意，机会来了！我右腿发力，朝着他下盘横扫而过，企图把他踢倒在地。等到我扫到他的腿上，我仿佛踢到了两块铁板，立于那两块铁板之上的吴笑脸不慌不慢，左手一抄，我立刻重心不稳，摇晃了起来。

“年轻人嘛，不要冒进，慢慢来。”吴笑脸还是一副慈祥的样子，手上的刀却毫不留情地向我的右腿斩来，准备卸我一条腿。

“是吗？”

一朵蓝色的火焰突然从我的右腿处生长出来，暴涨着吞没了他手中的银刀。那银刀一进入炽热的蓝色火焰，立刻滋滋作响，薄薄的刀刃受不了高温的煅烧，开始发红融化。乘着吴笑脸愣住的机会，我立刻稳住身形，抽身而出，挥动长剑向他刺去。

吴笑脸被突然冒出的蓝色火焰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扔掉了已经滚烫的刀柄，融化的红色刀液滴落在地板上，烧出了一个个的小洞。他左手捂住右手手腕上的火焰，脸上露出了痛苦又兴奋的神色：“你就是张一？”

此刻何九妹的藤人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演化阶段，一条蛇从枝叶的缝隙里钻入藤人的心脏，它的手指已经开始动了起来。

在术士对决中，名字有时是进行诡异攻击的关键点，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也不想回答他。趁这个机会，我举起长剑当头挥下，想要完全解除他的武装。

不知何时，两把金刀出现在他手中。他贪婪地盯着我：“百年难得一见的火灵体啊，今天居然在这里出现了，你值得我用这两把金刀。”

何九妹的藤人还差最后一丝，她看见那两把金刀，大喊道：“小心，那两把刀上抹着剧毒！”

一接触到他手中的金刀，我就感到这绝非凡品。如果说刚刚那把银刀算是中上的武器，那这两把银刀已经是非常高级的冷兵器了。那金刀沉甸甸地，极为厚重坚硬，在他手中却又感觉十分飘逸灵活。最糟糕的是，当那两把金刀第三次砍到我的剑刃上时，我的龙泉剑发出了一声令我心碎的剑鸣。

它被砍出了一道豁口。

剑形已失，剑意难撑。就算我将火焰覆盖到了剑身上，那两把金刀也极耐高温，根本没有烧融的迹象。如果不是何九妹的藤人即将成功，恐怕最后我会采取玉石俱焚的方法，把整座大楼点燃，用我那极不成熟的火遁法逃出生天。

那藤人已经准备完毕。它一把扯断了还连在身上的藤蔓，迈开腿往吴笑脸处攻去。我的压力顿时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吴笑脸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对付操纵着粗大的藤蔓向他甩来的藤人。慌乱之中，一只手探到我的嘴里，向我嘴里扔了一片叶子。

浓郁到令人呕吐的苦香猛烈地冲击着我的脑子。“何九妹，你在帮我还是在帮他！”我也顾不上什么长辈后辈的了，朝着何九妹大喊。那两把金刀削掉我一缕头发，差点半个脑袋都没了！

何九妹并不说话，继续摇动着铃铛操控者藤人。藤人犹如沙漠里长长的仙人掌柱，身体上突然开出一朵朵绚丽的大花，肉眼可见的剧毒花粉从花朵中心弥散开来，弄的房间里满是五颜六色的烟雾。那花粉一进入我的嗓子，就好像生了脚一样掐住里面的肉，生根发芽。我收回剑，捂住口鼻猛烈地咳嗽起来，刚刚还在嘴里的叶片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一阵冰凉的感觉顺着我的皮肤涌动，把想要扎根的花粉全部都拔除干净。

我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浓眉，“别看啦，我给他吃过了”，何九妹在这剧毒花雾中悠然自得，一点都没有被影响，她看着吴笑脸说道：“现在我倒要看看，周玲给你的东西还有没有用。”

吴笑脸也好不到哪去，他收回金刀，拿着手帕捂住鼻子，也一样在咳嗽着。一只肥硕的大青虫从他身上慢慢地爬下，怡然自得地呼吸着空气中的花粉，转动着自己的脑袋。

“何九妹，你看周玲来了这里之后得了多少的好处”，吴笑脸咳嗽了一声，“你和你师傅一辈子也炼不出的青月蛊，她就能炼出来！”

那花雾的作用已经快要消散，而吴笑脸受了那青虫的保护，在这花雾里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损害。撑着两把金刀，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冷笑着说道：“不过你太不识相，现在想反悔也没机会了！”

何九妹似乎没有太吃惊，她继续指挥着藤人攻击吴笑脸，“那青月蛊老娘想炼就能炼，只不过我不愿意炼这么狠毒的东西罢了！”

那藤人行动笨拙，吴笑脸一刀下去，藤人的半只手臂没了，再一刀下去，半边脑袋没了，幸好我在一边拖着吴笑脸，藤人的再生能力又很强，才勉强让两方打了个平手。不过那藤人内部似乎有无数的虫子在涌动，不断有蜘蛛、壁虎、蚂蚁之类的毒虫顺着吴笑脸的刀、手臂和裤腿爬上他的身体，即使有青虫保护，不会被毒伤，那被咬伤的痛苦也逐渐让他心烦意乱。

一副儒雅模样的吴笑脸现在已经完全丧失了耐心，他雪白的衬衫上满是虫子黑乎乎的粘液，点点血迹从他上身的每寸皮肤中渗出，他披头散发，状若疯狂地狞笑道：“好了，我没功夫再跟你们玩下去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把刀了，你们死在这把刀下，该感到满足了！”

双刀收入手中的那瞬间，他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挂着慈祥笑容的吴笑脸不见了，另一个阴冷、狠毒、精准的吴屠夫出现了。

他从身后抽出一把血迹斑斑的尖刀。那尖刀手柄磨得油光发亮，冷冷的刀刃不知道捅进过多少头猪的脖子，又有多少滚烫的黑血从里面喷出。吴屠夫的手轻轻擦过杀猪刀的刀刃，那杀猪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刀鸣。即使现在洗得干干净净，也依稀可以看到上面曾经缠着多少冤魂！

那刀已经形成极为强大的气势。当吴屠夫把刀对着我们俩的时候，我们像是被吊起来挣扎的牲畜一样动弹不得。吴屠夫拿着尖刀，一步步走向我们，而我们被刀势死死压住，无法移动。

“这把刀杀了十年猪，每天都要捅进几十头猪的脖子……”

“有一天，我拿它杀了屠宰场的老板，我发现，人跟猪也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