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如果沿着魏鹏程的思路去走,或许还有回还的余地,可是如今张新民跑了,魏鹏程被审查了,一切又都如同乌蒙山的雾气一般朦胧起来。
黑夜渐渐笼罩了南坪村,人声嘈杂的街面也慢慢安静下来。刘二奎抱了一把草料丢进羊圈,然后面带忧色的点了根烟坐在门槛上。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时间让他难以消化。愁眉紧锁的他不明白张新民为什么会畏罪潜逃,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这个张新民真是凶手?
雨已经停了,但是天空依然晦暗,似乎预示着另一场大雨的到来。
一根烟抽完,他将烟屁股丢在地上,然后起身打算回屋。可就在这时突然发现自家院里的大树下有个阴影。 “谁?”一向胆小的刘二奎吓了一跳,顺手摸起墙壁上靠着的锄头。 阴影慢慢走出来,冲他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尽量压低声音:“是我……” “咣当”一声,刘二奎手里的锄头落在地上,他刚要讲话,张新民便冲了上来捂住了他的嘴巴。 “嘘,进屋说。” 刘二奎这才反应过来,心虚的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匆匆把张新民拉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此时的张新民浑身湿漉漉的,一只鞋子还跑掉了,一身狼狈。 刘二奎惊讶的问道:“书记,你胆子也太大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抓你的警察。我听说,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全速抓捕,如遇反抗就地击毙。” 张新民却显得毫不在乎,似乎抓捕的是别人与自己无关,他把桌边缠着的细铁丝抽出一根,然后对折揉紧,伸到一只手的手铐里,轻轻一拧,“咔”的一声手铐竟然开了。 刘二奎被这轻描淡写的动作惊的张大了嘴巴,还没合上,另一只手的手铐也如出一辙的打开了。他吞了口口水,指着张新民手里的手铐,惊讶的问道:“这也可以?” 张新民把手铐塞进口袋,说:“有吃的没,一天没吃东西了。” 刘二奎急忙从厨房里拿出两个已经凉透了的白面膜,然后又给张新民倒了一杯热水。 见张新民狼吞虎咽,刘二奎又去衣柜里找了件干净衣服。 “你为什么要跑?” 张新民喝了口水,将嘴里的白面膜冲下去,说:“我不相信他们。”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外面可都是警察。” 张新民打了个饱嗝,然后换上干净衣服,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开门把我交给警察。有这顿饱饭,我绝不会怪你……” “你说啥呢,你把我刘二奎想成什么人了。” “既然你不想把我交给警察,那我就说说第二个选择。” 刘二奎坐在一边眼睁睁看着他。 “第二就是你帮我收集线索,我们一起破了这个黑幕。” “扑通”刘二奎一个没坐稳直接坐到地上,委屈巴巴的说:“书记,你这是说啥呢,我就是个种甘草的农民,往上数三辈都是在山里刨食的,你也太抬举我了。” 张新民狡黠一笑:“二奎,你看啊,我被警察盯着肯定不能现身,而你不同你是村长,这南坪就是你的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没脑子,我来帮你想,你只管替我跑腿就行了。” 老实巴交的刘二奎想了想,狠了狠心说:“好,我帮你。不是,书记,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张新民笑了笑没说话,直接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又是一场大雨。 警队调来的警犬完全失去了作用,搜山也变得异常困难。 刘二奎来到村委会,跟上面负责案件的刑警队副队长侯永强见了面。 侯永强拿出一张乌蒙山的地形图,上面画了几个红圈,这几处地点都是专案组讨论过的。人手不足,天气恶劣,全面的搜山行动变成了重点区域搜查。 侯永强指着上面的几处地点对刘二奎说:“刘村长,这几个地方还是请你安排几个熟悉的人带我们去搜索一下。” 刘二奎看了看几处坐标,皱起眉头:“不是我们不配和你们,老山坳,瞎子沟,南坪坝都可以去,但是这野猪林怕是去不了。那里地形陡峭,这个天气没人敢去啊。” “如果张新民从这里跑了出去,刘村长你和我怕是都不好交代啊。” 刘二奎想了想,说:“这样,我们村里倒是有人敢走,只不过是个瘸子。” “瘸子?” “实不相瞒,他就是在野猪林摔断腿后没及时救治才瘸的。但是这个人对野猪林很熟悉,有他在应该没有问题。” “他叫什么名字?” “他姓乔,排行老三,人都叫他乔三。” 看着侯永强带着一干警察李来村委会,刘二奎这才把大门一锁,溜达着来到刘老二门前。 刘老二的尸体还在公安局,可是家里早已经搭起了灵棚。黑白相称的挽联,让气氛显得很是肃穆。 一些亲朋好友前来悼念安慰,时不时的抹下眼泪,可是对于刘老二一家早已显得麻木起来。 是啊,得了这么个毛病,自己和家人早都已经不堪重负,这样一个死法,对自己对家人都是一种解脱。 他的儿子刘涛是一个老实孝顺的人,但是久病床前无孝子,再怎么孝顺也抵不过时间的消磨。 见刘二奎来了,刘涛赶紧迎了上来:“二哥你来了。” 刘二奎与刘涛是本家,但是已经过了三服,亲情也薄淡了许多。但毕竟是血脉同枝,心怀鬼胎的刘二奎也不由得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 他先去安慰了刘涛几句,上灵前上了跟香,然后跟刘涛攀谈起来:“老叔这辈子吃尽了苦头,临了临了还落的这个下场,唉,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村里提。” 刘涛点点头,感激道:“谢谢二哥了。实不相瞒,我爹生前就老说死了要埋在东坡那颗槐树下,说那是第一次见我娘的地方,你看村里能不能给……” 刘二奎想了想说:“死者为大。你难得有这份孝心,村里绝不会不通人情的。” 刘涛显得有些高兴,拿出一包烟便塞进刘二奎口袋里。毕竟现在张新民出了事,村里能做主的就剩下刘二奎了。 刘二奎第一次被人塞烟显然有些不习惯,身子向旁边一躲,顺手从口袋掏出烟:“你这是干啥,都乡里乡亲的。” 烟一掏出来他才发现竟然是包华子,那个时候差不多得五十,抵得上一个小工一天的工资,他吃惊的问:“你哪来真么好的烟?” 刘涛面露尴尬说:“别人给的。” 刘二奎没有收又递给刘涛:“你父亲的葬礼里里外外都要钱,省着点。” 刘涛没有接反倒又塞进了刘二奎口袋里,说:“二哥,不差这一包。” 见刘涛态度坚决,刘二奎也不好再驳他的面子。他又看了一眼刘老二的遗像,叹了口气,问道:“你爹咋就跑到羊角坡上去了?先不说距离,就你爹那个身体他也不允许啊。” 见刘二奎这么问,刘涛的眼睛有些躲闪,他支支吾吾说:“我也不知道,就是一觉醒来便不见了。” “不对啊,我听说你最近都是跟你爹睡一张床的,他起来你没听到?” 听了这话,刘涛明显有些慌乱:“没……没有。二哥,来客人了,我先去招呼。” 于是不顾刘二奎便又向灵棚又去。 “唉,对了,小涛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三万。”刘涛一心想着尽快逃离,根本没有思考,张口便答。 话一出口,刘涛便后悔了,他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二哥刘二奎会在这里给他挖坑。 刘二奎听完他的话脸瞬间阴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心情却很复杂,过了一会,才长叹一声:“去给你爹好好磕几个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