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山路上,三辆警车鸣着警笛呼啸而过。魏鹏程坐在车里,思绪万千。
一个月前正是自己开着这辆车将张新民送到南坪,他对这个人的印象是很识时务,绝对不会惹事生非。虽然有些纨绔不羁,但绝不是那种能做出持枪杀人的事来。目前,他掌握的情况并不多,多数是所里循规蹈矩的汇报,价值不大。他总感觉这个案子很深,或许远比表面上的复杂。一想如此,他又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窜了出去。
正在这时,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见是政委董刚打来的,便不情愿的接了起来。
还不及说话,董刚那边却先严肃的开了口:“迅速回局里,有其他安排。”
魏鹏程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董刚这才觉得自己刚才说话严肃了,于是缓和说道:“省厅有一个刑侦专业的培训班,经报县委同意决定让你去参加。这一去,怕是前途无量啊。”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魏鹏程听了这话反而急了:“现在案子摆在这里,你让我去参加什么狗屁培训班,几个意思?”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和措辞。这是省厅的特别培训,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狗屁培训班了。我告诉你,案子少了你照样能破。可是如果你缺席了这次培训,你就与机会失之交臂了。”董刚见魏鹏程言语激动,便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爱谁去谁去,老子要是去了,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魏鹏程气的挂掉电话,嘴里骂骂咧咧道:“妈的,真是官僚主义害死人。人命在这些人面前真就视如草芥吗?靠!”
他愤怒的拍了一下方向盘,同车的几个队员知道这位队长的脾气,一个个端坐在位置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快抵近茂林镇派出所时,有人突然拦住了警车。车上的几个刑警没有坐稳齐刷刷撞到后座椅上,里面有个民警恼羞成怒的将头探出车外,恼怒道:“找死啊,警车也敢拦。”
怎料那人却得寸进尺的用手扒住了车窗,冲着车里喊道:“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可以不分黑白的随便抓人?”
后排的两个刑警认为是前不久一起抢劫案的家人,怕此人再次闹事,于是迅速开门下车,以极其快的速度将那人压制。然而,那人却一直不停的喊:“你们有本事把我也抓紧去,这样我也可以跟张书记做个伴。”
魏鹏程本来不想搭理这人,可是当他听到这人嘴里喊出“张书记”三个字时,身体一怔,然后从主驾位上下来,走到那人面前,然后压低声音对两位刑警说:“放手......”
两位刑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对看一眼。
“我让你们放手。”魏鹏程的声音似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份威严让两个刑警本能地松开压制着的双手。
那人被人松开后,慢慢直起身,龇牙咧嘴的活动了一下手臂。
“我问你,你说的张书记是谁?”
那人被魏鹏程的眼光啄了一下,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还......还能是谁,南......南坪的张新民。”
“哦?你是南坪人?”
“是的,我是南坪的村长刘二奎。”
“张新民持枪杀人,我们抓他合情合理,你为什么说我们是不分黑白抓人?”
刘二奎听了魏鹏程的话明显的迟疑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魏鹏程,知道这人绝不一般,自己依然如此,索性也不再顾忌:“张书记虽然有些纨绔,但绝干不出杀人的事。这一定是陷害,而且这件事一定跟那个武家脱不了干系。”
“大哥,警察是讲证据。饭可以乱吃,但话绝不能乱说。否则就是干扰执法,你懂吗?”
刘二奎咽了一下口水,说:“我懂,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虽然不知道。但是前后发生了什么我却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那你为什么不向当地派出所反映?”
“我也想反映,可是他们根本不听我的,甚至都不让我进去,所以我才拦了你们的车。”
魏鹏程看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一脸惊慌的两个辅警,心里瞬间便明白了:“你跟我走。”说完,便朝着派出所门前的两个辅警走去。
两个辅警在他的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很快暴风雨便席卷而来。
“人民警察,人民警察。穿上这身制服就把‘人民’两个字给丢到脑后了?别说一个提供案情线索的人,就是一个普通群众想进来歇歇脚也不应该把人拦到外面。警察的名声都被你们给败坏了。”魏鹏程的威严早已将二人压的喘不过气来,厉声呵斥下,两位辅警涨红着脸,汗流涔涔。
魏鹏程把刘二奎带到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这是派出所腾出来供专案组办公的地方。
魏鹏程拉来一把椅子让刘二奎坐下,然后让人端上一杯水,柔声问道:“现在可以跟我说说情况了吧。”
刘二奎并没有喝水,而是将水杯放下,长叹口气:“我早就跟他说过,在南坪一定要小心,可是他就是不听啊。”
刘二奎先是将案发前天王野来找张新民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又补充道:“死的那个人叫刘老二,是个烟鬼。去年就得了肺癌,即使不被枪杀,也活不长了。在张书记被抓后,我去他家悼念,却发现他的儿子并没有一丝悲伤,反倒和双林煤矿的一个矿工头嘀嘀咕咕。我觉得很奇怪,于是便一路跟随,最后竟然发现这人进了武家的大门,所以我觉得这件事一定跟武家有关系。”
“就这些?”魏鹏程见刘二奎不再说话便问道:“可是这也不能证明什么?而且这些都是你的猜测。两人嘀咕了什么?进了武家又做了什么?这没头没脑的,很难判断。”
“所以才需要你们警察去进一步跟进啊。”刘二奎听魏鹏程这样说心里有些着急,也有些无奈。
“对了,我听说前不久你们村里发生了一起盗窃案。听王野说,这是张新民监守自盗,目的就是用来要挟他将祖传的猎枪送给张新民。有没有这回事?”
“扯蛋。王野的话也能信?什么监守自盗?你见过监守自盗将自己开瓢的?而且张书记的贵重物品到现在都没有找回来,这分明就是有人想要给张书记一个下马威。”
“你也是这么想?”
“全村人都这么想。”刘二奎听到王野那这件事做文章有些恼羞成怒:“而且,当天下午我卖甘草回来,在村口见到过一个陌生人。他肩上的斜背着一个照相机,跟张书记那个很像。”
魏鹏程听刘二奎谈起这个,瞬间也来了精神:“那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刘二奎摇了摇头:“太久了,记不清了。不过他的脸上有一块青色的胎记,遮了一个眼睛,看着很吓人。”
魏鹏程听刘二奎说完,马上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老郑,帮我查一下有没有一个脸上有胎记,喜欢溜门撬锁的毛贼?”
谁知刚说完,对方却疑惑地问道:“唉,你不是在茂林吗?怎么知道我这里发生的事的?实不相瞒,这个人是个惯犯,今天刚被抓个现行。”
“好啊,马上把这个人送到茂林。他可能是枪杀案的重要嫌疑人”
魏鹏程有些兴奋的搓着手。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南坪村盗窃案的凶手,那么单凭这一点就可以直接否定王野的证词,如果顺着这条线索抽丝剥茧的查下去,这个案子的幕后肯定很快会水落石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