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不过上午，整座城市笼罩在蒙蒙雨雾中，天色阴暗宛如傍晚。

大雨哗啦啦倾盆而下，击打门外几株树叶宽大的芭蕉树，富有奇异节奏感。

“你说的，都是真的？”

胖子和石浩坐在一个烧烤店里面。

从来没有任何烧烤店会在大上午开门，这家店也是这样。但当店老板的熟客胖子跟打雷一样踹门，正搂着婆娘呼呼大睡的老板只能爬起来招待。

几串羊腰子、十几串红木羊肉、加上一打炭烤生蚝跟一箱啤酒。

这是胖子自己下的单子，为此他将这些天忙活赚来的钱都交给了笑得跟狐狸一样的店老板。

胖子问道：“我们是兄弟吗？”

石浩道：“是。”

胖子道：“是兄弟就不应该编出这样一个谎言骗我。”

石浩笑道：“那你作为我兄弟，应该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咔！

胖子用牙齿咬开一瓶啤酒，递给石浩。

“行了，咱们喝酒吧。”

石浩知道这时候说什么胖子都不会信，两个酒瓶碰了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一口饮尽。

胖子酒量很浅，酒水下肚后不过多久，眼睛红通通地看着石浩。

“你是得病了吗？”

“如果有那也只是单身狗病。”

“那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你好生生一个人，怎么忽然就要死了？”

“我刚刚说过原因的。”

“放你娘的屁！”

胖子狠狠骂了一句，又从箱子里拿出两瓶酒。

“我看你是酒还喝地不够多！”

石浩伸手按住酒瓶，道：“慢点喝，时间还很长。”

胖子红着眼睛道：“三天时间也叫长？”

石浩道：“足够你打上几百发炮了。”

胖子怒骂道：“你才能打几百发，你个三秒男！”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片刻，哈哈大笑。

石浩跟胖子碰了一下酒瓶，喝两口酒后，他说道：

“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将会在哪一天死去，他们是幸运的，不知道墙上的钟什么时候会停，所以生活得无忧无虑。

但他们也是悲哀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死期终会到来。

他们无知，于是迷惘。因为迷惘，又会陷入深深的猜疑与忧郁之中。

得知死讯能够改变一切，如果我告诉你死亡的具体时间，那会彻底颠覆你的世界，你应该能够想象。

就像有人叫你坐下来然后告诉你死期将至那种悲痛。

钟滴滴答答的走着，就在那一秒，你的世界就像裂开了个大缝。

你看问题，感觉事情的角度都变了。

你将珍惜一切不管是一杯水，还是一次公园里的散步。

你会看见一些平日里被你忽略的事物，很卑微，但是很珍贵，很漂亮。

你将会感恩所有，并好好使用它们，特别是时间。

如果你知道自己死期将近，可能并不是灾难，而是一种上天的恩赐，一种你对自己的救赎。”

石浩放下酒瓶，在桌上咕溜溜转动，瓶子里已经空了。

“相信我，我并不会死，我只是想用一个方法，来让自己能以另一种方式看待这个世界，并学会珍惜。”

胖子吃惊地举着酒瓶，酒水从他嘴巴边淌下，打湿衣襟。

“石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在他印象中，石浩的话没他多，而且从来不会讲这种看似一番大道理，实则狗屁不通的话。

石浩淡淡道：“当我把自己剩余寿命变成三天之后。”

他一只手抓住滚动的酒瓶子，咔嚓一声，酒瓶爆裂。

两根手捏住一块玻璃渣，轻轻揉动，玻璃渣被大力揉成了一撮白色粉沫。

胖子这下连酒瓶子都握不稳了，右手在抖。

“这，你哪来那么大力气？”

石浩笑道：“这就是我寿命只剩三天的原因，我用寿命作代价，换来了力量。”

之前在脑洞世界，他为了杀死白蛇，动用了海量灵气，给出各种设定。

当他从脑洞世界走出，他发现自己无论是力量、速度，亦或者其它，都变得强大起来。

当然，这并非他只剩下三天寿命的原因，但是他希望能用这个理由骗过胖子，让胖子不再担心。

胖子吃惊道：“难道说你前面说的都是真的？”

石浩道：“我早让你相信我的。”

来烧烤店的路上，石浩对胖子说自己遇到过奇遇，胖子认为石浩在撒谎。

胖子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抽气道：“老子还以为你是泡在水里太久，脑子进水了。”

石浩笑骂道，“你才脑子进了水！”

胖子若有所思：“难怪你说自己在河里泡了三天，我看到你的时候见你跟平常没啥两样，我还以为你是偷偷吃了份快餐，睡了会午觉……”

胖子喃喃自语，一边伸手抓向一份鸡翅，没摸到签子，抓住鸡翅的翅尖，就往嘴里头塞。

石浩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回想起昨天胖子对他说过的话：胖子说他被人打了，生意做不下去，所以将门铺卖了；又说担心被人记下车牌号，所以把车也卖了。

可能胖子和他父母闹僵的原因，是因为胖子想把房子也卖出去。

我上辈子做了多少件好事，才能让我这辈子遇见一个这样的朋友？

石浩打开一瓶酒，递到胖子手中。

“慢点吃，别噎着了。”

胖子接过了酒。

“不过——”

胖子皱眉道：“这么说，今天我想打那个老头，是我错了？”

石浩眉头微皱，“错什么，你是我兄弟，打了就打了，哪怕是你打死——”

石浩顿住，眼睛看向烧烤店门外。

有一个瘦小老头穿过蒙蒙雨幕，跑进烧烤店。

“这鬼天气，跟婆娘的脸一样真是说变就变。”

“是你！”

胖子刚还觉得自己错了，这会顺手抓起一个酒瓶子，二话不说朝老头砸去。

老头像只猴子，身体灵活的不得了，砰地一声，酒瓶被老头躲开，砸在地板上，玻璃渣溅了一地。

“别生气，我知道我说错话了，我先自罚三杯好吗？”

这人正是之前给石浩算命，说石浩活不过三天的山羊胡老头。

老头笑嘻嘻的，自来熟一样凑到桌子边上，抓起一瓶酒，咕噜一下就给灌下了。

胖子瞪着他道：“这酒是我买的！”

啪！

几张皱巴巴的红钞票被老头拍在桌子上。

“嘿嘿，老头子我请客怎么样？”

“这里不欢迎你！”

“算了胖子。”

石浩又一次拦住胖子，老头笑嘻嘻地拿凳子过来坐下了。

“你来干什么？”

山羊胡老头笑眯眯道：“我觉得你这人好奇得紧，就想过来瞧瞧。”

石浩皱眉道：“你跟踪我们？”

老头嘿嘿笑道：“嘿嘿，你们忘了老头我是干什么的了吗？这还需要跟踪？”

石浩道：“都跟来了，不做个自我介绍？”

老头拱拱手，道：“裘云子。”

石浩礼貌道：“恩，裘前辈。”

裘云子老头呵呵笑道：“你俩并非我道门之人，就不用叫我前辈了。”

石浩点点头，道：“好的，裘老不死。”

裘云子：“……”

“我叫石浩，他叫刘天，你可以直接叫他胖子。”

石浩也做了自我介绍。

“话说你刚说我这人奇怪，哪里奇怪？”

裘云子道：“你的命理被篡改过，若无我相助，你当真会在三日后寿元断绝而亡。”

石浩略显诧异，问道：“所以你过来，是想帮我接续寿命？你打算怎么帮我？”

裘云子像讲一件很平常的事一样道：“我有秘法能为你逆天改命，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石浩笑道：“条件就不用说了，无非等价交换，能让我多几年甚至几十年好活的条件，想来并不是容易叫人答应的。”

石浩拿出酒瓶，道：“喝酒吧。”

三人都举起酒瓶碰了一下，一口饮尽。

胖子还有很多问题，因为裘云子在这，没有问，三人闲聊起来。

这时才发现裘云子很会聊天，天文地理，市井八卦，全部张口就来。

“就你们今天那菜市场，路口农具店小马知道不？他以前当兵的，前年跟人结婚，然后回部队……”

胖子兴致冲冲插嘴道：“这我知道，他回部队一年多，回来发现他婆娘给他生下一个可爱的闺女。但他什么也没说，还开开心心地给她女儿办了满月酒。”

“只可惜他婆娘福源不够，出意外坠河死了，让他伤心不已，直接办理了退伍。然后他就在那开家农具店，跟他女儿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裘云子冷笑道：“他老婆可不是他杀的。”

“那是谁？”

“就你说的，福源不够。然后还放荡形骸，不知检点……”

说罢，裘老头看了胖子一眼，轻叹道：“你就不同了，你头顶有一团祥云，此刻几乎化作实质……”

这一顿烧烤，足足吃到傍晚，老板都到真正营业时间了三人才起身，打算离开。

“如果你改变心意，可以打这个电话。”

裘云子给石浩递来一张名片，并非纯粹的纸制名片，类似某种金属材质，名字镀金，下面一排电话号码，别无他物。

石浩问道：“你今天出现在菜市场，是为了等我出现？”

“不，我在等一个有缘人。”

“你等了多久？”

“师父死后，我下山了，至今已有三十一年……”

裘云子显得很落寞。

一张黑卡递到裘云子身前，中心有一轮深黑色的太阳，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

“如果哪天你有困难，滴一滴血到这张卡上，或许……我能够帮你解决。”

裘云子怔怔接过卡，他看着石浩，从上到下，无比仔细。

许久，他声音颤抖着：“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跟你一样，在这世上挣扎度日的苦命人罢了。”

石浩扶着醉醺醺的胖子，一步步，走入雨幕之中。

雨依然在下，越来越大了。

咔咔！

石浩打开房门，将胖子放在沙发上。

“主宰，实验已经有了初步进展。”

忽然，石浩听见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他不动声色，转身走进卫生间，将门关上。

“哪方面的？”

“长生。”